管事七竅流血,身子抽搐兩下便不再動彈。
仇人之一就死在眼前。
公輸鐵卻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
她右拳狠狠砸在旁邊的鐘乳石上。
石柱當即碎成粉末。
「欺世盜名!豬狗不如!」公輸鐵破口大罵,「老娘現在就去拔了那老王八的皮!」
罵歸罵,她停下動作,只剩滿腔無力。
去哪找?萬象樓分布五洲四海,班奇行蹤成謎。
這種常年裝孫子的老陰比,輕易不會暴露真身。
線索斷在這裡,復仇的死局繞回來了。
司渺靠在濕冷的洞壁上,沒去勸慰她。
她雙手抱臂,腦子轉得飛快。
管事臨死前那番話,尤其是他與班奇通訊時提及的三個字,成了關鍵線索。
天機樞。
這三個字落入耳中,司渺穿書者的全知視界在腦海翻湧。
原著那本又長又臭的龍傲天小說里,邊角料實在太多。
但事關主角葉辰的金手指,司渺的「全知雷達」從不罷工。
原書寫及,中州大比前夕,名為「天淵」的古老機關城爆發了一場極不尋常的獸潮。
城裡有個天賦絕佳的年輕傀儡師,為了掩護全城百姓撤退,死戰不退。
結果被高階靈獸活活撕斷了雙腿,連金丹都碎了。
這本是一出可歌可泣的英雄戲碼。
結果獸潮退去後,天淵城主非但沒有半句體恤,反而倒打一耙,將鎮城之寶「天機樞」失竊的罪名全扣在這廢人頭上。
傀儡師背著千古罵名,被像扔垃圾一樣逐出城池。
當時看書沒細琢磨,這劇情原本只是一筆帶過。
如今兩相對照,脈絡清晰可見。
中州大比期間,葉辰出盡風頭。
那位平易近人的「匠道宗師」班奇,極其大方地拿出一件偶然拍得的秘寶天機樞,親手送給葉辰當了順手外掛。
不僅賣了葉辰一個人情,還坐實了自己「慷慨大義」的人設。
葉辰憑著這頂級外掛,大比後更是一路高歌猛進,坐擁美人和機緣。
司渺將這兩頭一拼湊,事件的底層邏輯完全清晰。
什麼拍賣會偶然拍得?
那場毀了天淵城的慘烈獸潮,根本是班奇這老王八為了強奪天機樞自導自演的戲碼!
製造災難,趁亂洗劫,事後還能把自己洗得一乾二淨。
這套路,和當年滅門公輸家如出一轍。
司渺盯著焦躁不安的公輸鐵,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轉圈了。你要找的那老狗,我算出來在哪作孽了。」
公輸鐵豁然抬頭:「哪?!」
「你剛才聽見他提『天機樞』了吧?」司渺踢了踢地上的屍體,「這玩意在天淵機關城。班奇既然派人四處搜集天材地寶打掩護,又念叨著天機樞,證明他那雙黑手已經伸向天淵城了。我們過去,一逮一個準。」
「天淵城?」
「對。」司渺語氣篤定,「咱們這趟出來,總不能空手而歸。他班奇想要的東西,咱們截了。他設的局,咱們給他砸了。不光要截他的胡,還要斷他的根。」
去晚了,天機樞會順理成章落進原男主的口袋。
這等資敵的蠢事,司渺絕不允許發生。
既然目標明確,剩下的就是打掃戰場。
「去歸去,路費得有人報銷。」司渺蹲下身,抓住管事僵硬的手指。
往下褪。一枚質地極佳的儲物戒落入掌心。
抹去上面殘留的精神印記,神識探入其中。
成堆的極品靈石散發著幽幽藍光,角落還堆放著不少萬象樓特製療傷聖藥和高階陣盤。
司渺滿意地把戒指套在自己手上。
「走,回飛舟。大戶人家的東西,丟在荒郊野外多浪費。」
兩人折返渡口。
那艘由青蛟拉拽的豪華飛舟停在原地,周遭靜悄悄的。
護衛早被南宮雀引走,防線形同虛設。
司渺和公輸鐵長驅直入,實行無死角搜刮。
公輸鐵到底是個內行,專挑最核心的零件下手。
「這破防陣圖畫得一塌糊塗,全是拼湊的痕跡。」
她一邊吐槽班奇的造詣,一邊用義肢里彈出的刀片,熟練地拆卸飛舟控制台上的極品靈玉核心。
內艙那張名貴的黃花梨木大案,收了。
掛在牆上用來附庸風雅的古畫,卷了。
連帶地毯邊角鑲嵌的照明靈珠,全被公輸鐵用工具生生摳下來。
她走到飛舟中樞,打量著這艘造價連城的移動行宮。
深海沉金木的船體,紫金雷竹的龍骨。
這東西要是搬回無道宗,得換多少錢?
可惜這玩意體積太大,又烙滿萬象樓的追蹤符文,根本裝不進儲物袋。
帶走就是個活靶子。
「燒了。」司渺嘆口氣,很是肉痛。
公輸鐵屈指彈出一朵本命靈火。
火星落入艙底動力爐。
不多時,熊熊烈焰吞噬整艘飛舟。
青蛟受驚,掙斷鎖鏈騰空逃去。
這把火燒得乾乾淨淨,外人來看,頂多是飛舟動力過載引發的意外事故。
班奇起疑,也找不到人為證據。
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司渺轉過身,找了塊還算平整的空地。
指尖凝聚起灰濛濛的混沌之氣,並指如劍,在泥地上龍飛鳳舞地劃拉起來。
須臾,地上出現一幅極其抽象的畫作。
一隻背著黑鍋的王八。
王八腦袋旁,畫著一個粗大箭頭,直指弗蓮門方向。
「這是幹嘛?」公輸鐵看著地上的王八,面露不解。
「給咱們那位熱心腸的編外丫鬟留個口信。」司渺拍拍手上的灰土,「免得她大半夜在山裡迷路。」
南宮雀這誘餌當得極好,引開主力。
現下萬象樓的人八成正滿山遍野追殺她。
要是小雀雀夠聰明,看完這暗號該明白:背好黑鍋,滾回弗蓮門繼續給靈獸鏟屎,順便幫她們打掩護,製造一直在後山閉關的假象。
「出發,天淵城。」
兩人催動靈力,化作兩道隱蔽光影,朝著中州腹地方向疾馳而去。
一個時辰後。
南宮雀拖著步子,踉踉蹌蹌地摸回渡口。
她那身衣裳破了好幾道大口子,沾滿泥污和血跡,兩條麻花辮散了一大半。
為了解決那十幾個金丹後期護衛,她連底牌都掀了,本命蠱受了點反噬,自己也掛了彩。
本以為回來能在這位高深莫測的司前輩面前表表功,順勢探問萬蠱聖鼎的下落。
結果剛撥開草叢,迎接她的只有一堆還在冒著黑煙的飛舟殘骸,以及空無一人的荒野。
人呢?!
南宮雀瞪圓眼睛,視線掃過四周,終於停留在地上那幅極其扎眼的「王八指路圖」上。
她死死盯著那個背黑鍋的王八,臉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過河拆橋!
卸磨殺驢!
這女人不僅拿她當誘餌擋刀,拍拍屁股走人,居然還留這種侮辱性極強的暗號,讓她回去繼續當鏟屎官?!
她堂堂蠱門傳人,幾時受過這等窩囊氣?
她本想照著箭頭指示回弗蓮門。
那女人總要回去,大比在即,只要跟著她們去中州,總能套出聖鼎下落。
她轉過身,走出兩步,硬生生停住。
回去?
回去面對那一院子幾十張嗷嗷待哺的臭嘴,聞那腥臊的糞便味?
不。
南宮雀眼底閃過病態的執拗。
這女人越是想甩開她,說明接下來要幹的事越是機密。
她平復體內翻騰的氣血。
從寬大的袖管最深處,極其肉痛地摸出一個小巧的紫金竹筒。
拔開塞子。
一隻形似飛蛾、通體透明的小蟲振翅飛出。
這隻尋蹤蠱耗費了她極大的心血培養,只要捕捉到特定氣息,千里之內絕無逃脫的可能。
飛蛾在空中盤旋兩圈,很快捕捉到了空氣中殘留的極微弱的一縷特製的隱匿符氣息,隨後振翅朝著天淵城的方向飛去。
「想甩掉我?」南宮雀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漬,「沒那麼容易。」
她吞下一顆療傷丹藥,強壓傷勢,循著尋蹤蠱的指引,化作一道墨綠殘影,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