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
公輸鐵一拳砸在缺了腿的木桌上,桌面直接裂成兩半。
「這幫吃人飯不干人事的狗雜種!那什麼城主,根本不配披著人皮!」公輸鐵破口大罵,「還有那班奇,老娘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南宮雀坐在一旁,小口抿著茶,沒接話。
這種算計人命的戲碼,她在外面見得多了,只是沒想到所謂揚名三界的煉器大師,玩起借刀殺人的把戲比邪修還要利落。
司渺拉過一把完整的椅子坐下,將留影石扔在桌上。
「生氣解決不了問題。」司渺指尖點著桌面,「班奇可是煉虛後期。你拿著萬相匣打算去炸誰?去給人家聽個響,順便把自己的命搭進去將萬相匣送到他臉上,好讓班奇徹底斷了後顧之憂?」
「我咽不下這口氣!」公輸鐵反手拍在桌面上,「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老畜生把天淵城毀了,把天機樞拿走?!」
「急什麼,打蛇打七寸。」司渺語氣平淡,卻透著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陰寒,「莽夫才去送死。高級的老六,要的是拿走對方最在意的命根子,還得讓對方啞巴吃黃連,根本不需要弄髒自己的手。」
公輸鐵愣住。
「班奇大費周章布這個局,圖什麼?」司渺循循善誘,把局勢掰碎了揉爛了分析給她聽,「一圖天機樞,二圖除掉東州的舊派世家,把自己人扶上仙盟長老的位子。他費盡心思搭好戲台,咱們就不能在台下干看著。」
「我們要做的,是把他的壓軸大戲改成一出鬧劇。」司渺豎起一根手指,「他要獸潮屠殺世家?我們就讓獸潮換個方向。他要劉鎮岳立功?我們就讓劉鎮岳成光杆司令。他要天機樞?我們就把天機樞截走,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番剖析邏輯嚴密。
公輸鐵聽得呼吸急促,捏著的手慢慢鬆開。
「我們要利用敵明我暗的優勢,讓他們狗咬狗才是利益最大化。等中州大比,咱們無道宗揚名立萬,把資本攢足了。到時候再去找他算總帳,直接刨他萬象樓的祖墳,挖他班奇的根基,豈不痛快?現在去拼命,是最虧本的行徑。」
公輸鐵咽下喉嚨里泛起的血沫子。
理智重新占領高地。
她雖然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但她聽勸。
「好。」公輸鐵坐回凳子上,「我聽你的。猥瑣發育,苟住再殺。要怎麼幹?」
靠在門背後的南宮雀全程沒吭聲。
她看著司渺教訓公輸鐵,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裡全是思索,隨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以往她只懂暗中下蠱殺人,覺得那是世上最厲害的手段。
現在才明白,殺人不過頭點地,像司渺這種不動聲色把人往死里算計,甚至連根拔起的路數,才是真正的狠毒。
學到了。
這大腿抱得太值了。
「那咱們直接去天機塔找陸無轍,把這石頭甩他臉上,讓他提前開啟最高防禦大陣?」公輸鐵開始出主意。
「不行。」
司渺否定了這個提議。
「陸無轍腦子裡只有機關和規矩,他根本不懂人心險惡。你現在拿著這東西去告訴他城主要害他,他第一反應絕不是防備,而是直接衝進城主府質問劉鎮岳。」
「結果就是,劉鎮岳反咬一口,說咱們這幾個外鄉人偽造留影石妖言惑眾,當場把我們抓進地牢。至於陸無轍,劉鎮岳有的是藉口提前把他關起來。到那時候,獸潮照樣來,死的人一個都不會少。」
公輸鐵煩躁地抓著頭髮:「那你說怎麼辦?」
司渺往後一靠,雙腿交疊,「劉鎮岳想用煙花震動地脈引爆獸潮,班奇想要天機樞,還想讓陸無轍背黑鍋。那咱們就給他們來個將計就計,釜底抽薪。」
司渺見情緒安撫到位,開始布置作業。
「老鐵。」司渺指著圖上西城門外十里坡的位置,「劉鎮岳把城衛軍調去東城,西城門戶大開。老鐵,你明天去趟西門。趁亂把護城大陣的節點改一改。不用全破壞,把防禦陣的受力點往劉鎮岳的私產和城主府方向引。就讓那些妖獸去城主府好好作客。」
公輸鐵兩手捏得咔吧作響:「這活我熟。只要一炷香,我能把防禦陣改成聚獸陣,保管城主府明天晚上比過年還熱鬧。」
司渺轉頭看向南宮雀:「小雀,你明天辛苦點。去城防營和那些將領的飯菜、水井裡布蠱。不用致命,弄點手軟腳軟、提不上靈力的蠱藥就行。我們要確保獸潮來的時候,這幫助紂為虐的混蛋一個都跑不了。既然他們想坑別人,就讓他們自己先在前面頂著。」
南宮雀眼睛晶亮,露出兩顆病嬌的小虎牙:「包在我身上。我手裡還有幾十隻新培育的軟骨蛛,絕對讓他們生不如死。」
「那你呢?」公輸鐵問。
「我負責偷東西,但不能明搶。」司渺撣了撣衣袖上的褶皺,「天機塔大陣核心樞紐只有陸無轍一個人能動。班奇算計得准,等城破人亡再把罪名推給個半死的人。我們想要這件寶貝,得拉這位死心眼的陸小師傅入局,讓他提前知曉陰謀,心甘情願把東西交出來。」
提到陸無轍,公輸鐵直搖頭。
「難,那牛脾氣你又不是沒見識過。」
這是事實。
一個能為了護城寧願被妖獸撕碎雙腿的理想主義者,是絕對不會容許有人動他守衛的重寶的。
司渺臉上勾起志在必得的笑,「對付正常人講道理。對付死腦筋,就得下猛藥。」
「怎麼下?」公輸鐵湊近。
司渺招招手,招呼兩人上前耳語。
三個腦袋湊在一處。
司渺刻意壓低嗓音,嘀嘀咕咕地說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