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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滿紙荒唐

2026-08-20 09:16:38 作者: 黑眼圈仙人

  天一亮,公輸鐵就開始貫徹司渺那套缺德的「熬鷹」戰術。

  她直接在院子正中央盤腿坐下,將萬相匣往地上一懟,裡頭零零碎碎的材料跟下餃子一樣倒了出來。

  陸無轍就坐在三步開外的廊柱下。

  斷腿剛敷了藥不能亂動,他只能硬邦邦地挺著腰杆,偏過頭看著院牆上爬山虎的葉子,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絕不與土匪同流合污的清高架勢。

  公輸鐵壓根不搭理他。

  她單手抓著明見燭的玉笛,機械右臂探出兩根極細的探針。

  那根散發著異味的妖獸筋被她用靈能高溫燎過,切成薄如蟬翼的細絲。

  陸無轍眼角餘光掃過去。

  只一眼,視線再也拔不出來了。

  那手法太邪門了。

  妖獸筋的伸縮性極難控制,公輸鐵居然沒用任何輔助陣法,全憑肉眼和手感,將細絲分毫不差地嵌入玉笛尾部的音孔。

  每嵌入一根,玉笛本身的陣紋便發生一次極其精妙的錯位重組。

  這完全違背了《天工造物集》里的基礎法則!

  陸無轍脖子伸長了半寸。

  他屏住呼吸,腦子裡瘋狂計算著那些重組陣紋的靈力迴路。

  緊接著,公輸鐵放下玉笛,拽過沈淵那把黑沉沉的巨闕劍。

  這回的操作更要命。她居然拿著微型聚靈陣列,打算往劍身中段的凹槽里強塞。

  那可是承載主靈力的核心位置,稍有差池,整把劍得當場炸成廢鐵。

  「你瘋了!那個位置受不住聚靈陣的共振!」陸無轍沒忍住,脫口而出。

  公輸鐵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那兩根金屬探針極其絲滑地繞過主陣脈,在劍脊上打了個微不可查的倒彎。

  原本必將衝突的靈力波動,在這個倒彎的作用下,奇蹟般地融合成了一個自洽的閉環迴路。

  完美契合。

  陸無轍張著嘴,腦子宕機了。

  

  這種反向思維的拼接技藝,連天機塔的頂級藏書里都沒記載。

  這還沒完。

  公輸鐵捏起最後一塊用作鎖魂的沉水黑金,準備封口。

  這是最考驗火候的節點,一旦接駁成功,這把重劍就能隨意切換那種狂暴的「鋸齒切割」模式。

  陸無轍眼睛睜到最大,手掌無意識地扣住青石礅的邊緣,恨不得把臉湊到鐵砧上去。

  他想看看這個大嬸到底在搞什麼東西,簡直聞所未聞。

  但關鍵時刻,公輸鐵動作一頓。

  她放下鍛錘,熄了靈火。

  將桌上的零件往萬相匣里胡亂一掃。

  「哈欠——」公輸鐵誇張地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角,「這手感不對。沒吃飽,老娘得先去補個午覺。」

  說完,她拍拍屁股,轉身進屋,「砰」地合上廂房木門。

  院子裡刮過一陣乾癟的過堂風。

  陸無轍僵在石礅上,兩隻手在半空胡亂抓了兩下。

  就差最後一步!

  那個沉水黑金到底是怎麼切進閉環的!

  對於一個技術宅來說,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雙手瘋狂撓頭,急得滿頭大汗。

  眼巴巴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恨不得現在就爬過去把門砸爛,把那個該死的大嬸拽出來把活幹完。

  前頭熬著鷹,後頭薅著羊毛。

  司渺下了死命令,全體禁足。

  弗蓮門這甲字號禪院,是了悟禪師特批的貴客住所,地下埋著一條極品靈脈。

  無道宗窮病入骨,遇上這種白嫖的好事,連李長壽都不敢含糊,眾人各找清淨地,開啟了慘無人道的靈氣內卷。

  後院水井旁。

  沈淵盤膝而坐,周身被一層厚重的土黃色靈力包裹。

  這裡的靈氣受了佛門常年薰陶,帶著一股子令人昏昏欲睡的溫和與慈悲。

  普通修士吸進去,多半要花大把時間去煉化裡頭的梵音雜質。


  沈淵不需要。

  他體內那道被壓制的上古凶獸血脈甦醒了。

  霸道、蠻橫。那些慈悲的靈氣剛一入體,就被凶獸的本源之力像碾豆子一樣,毫不講理地碾得粉碎。

  經脈被強行拓寬,伴隨著體內傳來一陣悶雷般的骨骼爆鳴,沒有任何所謂的瓶頸期,那層阻擋他多時的壁壘轟然崩塌。

  金丹後期,就這麼水到渠成。

  東廂房內,情況截然不同。

  明見燭坐在客房蒲團上,眼帘抬起,淨琉璃瞳開啟。

  在她的視野里,周遭濃郁的靈氣中夾雜著極細的金色光絲。

  那些金絲看似祥和,卻帶著一種古怪的黏著感,一旦觸碰經脈,便會像附骨之疽般紮根在識海邊緣,潛移默化地影響人的情緒。

  明見燭不懂背後的原因,但天生的直覺告訴她,這東西她不喜歡。

  琉璃色的瞳孔流轉。

  她操控著自身的水靈力,在經脈外圍構築起一道無形的濾網。

  那些金色光絲全被擋在體外,只剩下最純淨的靈氣被剝離出來,匯入丹田。

  水汽蒸騰。

  廂房的木窗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她輕吐出一口濁氣,成功躋身金丹前期。

  最離譜當屬木逢春。

  這老好人被司渺趕去前殿聽早課,美其名曰「搞好兩宗外交關係」。

  前殿裡,幾百個光頭和尚敲木魚念經,梵音繚繞。

  木逢春聽了半個時辰,腦袋一點一點地砸在膝蓋上,最後直接歪在蒲團上睡死過去。

  他這一睡,身上的「萬靈道體」無意識地散發出極為濃郁的草木親和力。

  大殿外,那棵傳聞中活了三千年、聽過無數大能講經的菩提古樹,無風自動。

  滿樹翠綠的葉片沙沙作響,像是遇到闊別多年的知己。

  古樹的根須在地底蔓延,一股精純至極的千年草木生機,順著地脈悄無聲息地灌入木逢春體內。

  一覺醒來,和尚們散了。

  木逢春揉著眼睛爬起來,發現自己體內的金丹大了一圈,直接竄到了金丹中期。

  他還以為是和尚們念的經文有奇效,臨走前對準佛像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響頭。

  短短三天。

  弗蓮門後山的靈氣濃度,被這群蝗蟲吸得硬生生降了三個檔次。

  連院子裡那幾株名貴的靈芝草,葉片都打了卷,透著一股被榨乾的萎靡。

  廊檐下。

  司渺翹著二郎腿,面前的石桌上堆著厚厚一沓新鮮出爐的《修仙早報》。

  她手指翻動紙頁,速度越來越快。

  三天前,她親手捏了十幾枚留影玉簡,裡面裝滿了天淵城主劉鎮岳和班奇勾結屠城的鐵證。

  她挑的收件人很有講究:仙盟糾察司、萬寶樓東州分部、還有散布在各洲的八十家修仙報館。

  按照修仙界那幫閒人的尿性,這等驚天大雷一旦炸開,天淵城早就該被吃瓜群眾的唾沫星子淹了。

  然而,什麼都沒有。

  頭版頭條赫然印著幾個加粗的紅色大字:《驚!東洲仙音門首席女修與散修深夜私會,是道德淪喪還是難言之隱?》。

  往下翻,第二版:《論靈獸坐騎的秋冬毛髮護理指南》。

  第三版:《南洲萬靈之野塗山鏡採訪紀實》。

  關於天淵城獸潮、劉鎮岳下台、班奇幕後操盤的消息,連個邊角料都沒登出來。

  司渺把報紙往桌上一扔,眉頭擰成死結。

  班奇在萬象樓位高權重,人脈深厚。

  這老賊若是捨得出大價錢,買通糾察司和那些拿錢辦事的報館,把醜聞壓下來,勉強說得通。

  可這裡面,有一個絕對壓不住的人。

  公羊恕。

  這名字在修仙界是出了名的硬骨頭。

  頂級的「辯法大狀」,手底下養著上百名能言善辯的門徒。

  這人公道、毒舌、行事不按套路出牌,最喜歡扒那些名門大派偽善的底褲。


  他在中州的口碑極佳,尋常的權勢根本封不住他的嘴。

  司渺當時為求穩妥,專門送了一枚最高級別的加密玉簡到公羊恕的案頭。

  這等足以將仙盟長老閣候選人拉下馬的驚天大案,公羊恕不僅沒接,連一點風聲都沒漏出來。

  除非這位以公道標榜的青天大老爺,壓根就沒打算接這茬。

  「這水有點渾啊。」司渺捏起一枚瓜子,放在嘴裡磕開。

  司渺正琢磨著這張網的邊界到底在哪,西側院牆根傳來一聲極其尖銳的金屬嗡鳴。

  沈淵靠在牆邊的那把巨闕劍,毫無預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劍身上的暗金色流光瘋狂遊走,周遭空氣溫度急劇下降。

  一團濃郁白煙自劍身飄出,化作白衣男子的虛影。

  劍靈現身。他英俊的臉上陰雲密布,左手攥著五本厚重的《修仙界正史本紀》。

  這是司渺前兩日扔進劍里,讓他修改近萬年修仙界格局的讀物。

  啪。

  五本大磚頭被他砸在石桌上,震翻了半碟瓜子。

  劍靈居高臨下,指著那堆書,怒極反笑。

  「滑天下之大稽!」劍靈冷斥,袖袍鼓盪,「滿紙荒唐,狗屁不通!這等顛倒黑白、連篇鬼話的穢物,居然成了當今修仙界的主流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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