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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冤家路窄

2026-08-20 09:18:52 作者: 黑眼圈仙人

  司渺攏了攏發白的道袍袖口,趁著各宗門還在整隊,朝角落偏了偏頭。

  沈淵提著巨闕,領著另外四個默契地湊攏過去。

  周邊人聲嘈雜,各宗門都在做最後動員。

  她壓低音量,嘴唇張合幾下,快速拋出幾句連聽瀾閣長老都沒聽清的悄悄話。

  「當——當——當——」

  就在這時,三聲長鳴震盪法壇。

  上古聚靈鐘的餘音在仙京上空盤旋,通天法壇中央的地面磚塊向兩側層層退開。

  一個足以容納萬人的巨型傳送光門顯露真容。

  千仞林地界全面開啟。

  各路宗門弟子按批次躍入光門,人影被白光吞沒。

  「快快快!」公輸鐵興奮得那雙機械臂在身側狂揮。

  

  要不是仙盟規矩攔著長老不得參賽,這暴脾氣的老娘們能直接扛著萬相匣跳進去把場地平了。

  相比公輸鐵的好戰,聞人歸表現得截然相反。

  他像個在熱鍋上滾了八百圈的螞蟻,繞著五個人不停打轉。

  「手伸出來。」聞人歸從那個洗得發白的儲物袋裡往外掏東西。

  仙盟規矩擺在明面上,進千仞林不准帶丹藥、不准帶符籙。

  聞人歸把規矩研究透了,轉頭在法器上做文章。

  他一口氣掏出十五面巴掌大的青銅護心鏡,全憑一口氣硬塞進五個人懷裡。

  「淵兒,你沖在最前頭,這三塊墊在胸口、後背、還有腹部。」聞人歸乾癟的手指直哆嗦,絮絮叨叨,「妖獸最喜歡掏人內臟。記住,寧可丟牌子,不能丟命,打不動了就趕緊躺下裝死!」

  他又轉頭看向明見燭:「丫頭,你身板脆,躲淵兒後頭。這護心鏡裡頭藏了公輸長老加裝的閉氣小陣,遇到瘴氣就咬碎牙槽里那顆水行珠。」

  陸無轍懷裡也被強行塞了三塊生硬的青銅鏡,金屬觸感透過衣料傳來。

  他本想出言嘲諷幾句這種破爛防具,抬頭撞見聞人歸那張寫滿擔憂的臉,話卡在嗓子眼,破天荒地沒吭聲。

  法壇百步開外,天衍宗隊伍正準備按批次踏上入陣階梯。

  走在最前頭的葉辰正偏頭聽著身後金敢當的奉承,腳步微頓。

  純陽炎體破關後,他對周遭氣機的感知已然到了更加清晰的地步。

  嘈雜的人海中,他硬是捕捉到了一縷散漫、甚至透著點熟悉的怠惰氣息。

  葉辰轉過身,視線穿透重重疊疊的陣法光暈和人海,如毒蛇般鎖定在法壇右側的核心貴賓區。

  聽瀾閣的護衛排開陣勢,擋住外圍的雜亂視線。

  而在那群穿著光鮮的世家子弟中央,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司渺。

  「那是……司渺?」葉辰身後的柳鈴兒發出一聲驚呼,手指攥緊了衣袖。

  這一聲提醒,把走在後頭的玄虛子、蕭正德、紅鸞等人的注意力全拉了過去。

  玄虛子順著柳鈴兒的視線望去。

  那身破道袍,那副沒正形的做派,不是那個跑路的叛徒司渺還能是誰!

  還有旁邊那個笑得一臉偽善的老頭,正是那個滿嘴跑火車的騙子李長壽!

  天衍宗幾位高層的腦子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靈光。

  天衍宗的破產一切不是偶然,果然是這兩人精心策劃的做局!

  天衍宗幾千年基業,被這一老一少聯手坑到破產!

  玄虛子胸腔里憋了足足幾個月的邪火,在此刻被全數點燃。

  額頭青筋暴突,屬於合體境前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宣洩而出。

  「好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玄虛子咬牙切齒,大步朝司渺等人逼近。

  蕭正德反應更激烈。

  這位執法長老平日裡把規矩看得比天大,自家宗門被坑得險些除名,這筆帳全算在司渺頭上。

  他反手抽出腰間那柄漆黑的戒尺法器,靈氣灌注其中,尺身暴漲數尺,帶起一陣破空風嘯。

  「欺師滅祖的賊子!坑害宗門基業,今日老夫便要清理門戶!」蕭正德怒喝出聲,腳下猛發力,直撲司渺而去。


  還沒等蕭正德衝出十步,兩道刺目的金光交叉橫在半空。

  「錚——」

  仙盟執法金甲衛隊的長槍交疊,硬生生架住了蕭正德的去路。

  持槍衛士面甲下傳出毫無起伏的機械警告音:「通天法壇重地,大比期間,嚴禁私鬥尋釁。違者,褫奪宗門參賽資格,即刻驅逐!」

  長槍上附帶的陣法反彈力極大,蕭正德被震得倒退兩步,虎口發麻。

  他滿臉漲紅,指著司渺,怒極反笑。

  「仙盟衛士明鑑!此等無恥賊人,設下毒計坑害我天衍宗數千萬資產,實乃修仙界毒瘤!難道仙盟要包庇這等惡徒!」

  這邊的騷動引來了周圍不少宗門的側目。

  司渺不僅沒慌,連那點吃瓜子的節奏都沒亂。

  她手掌翻轉,那把名為「得加錢」的白玉算盤滑落掌心。

  手指極其敷衍地在算珠上撥弄了兩下。

  「天衍宗諸位,好大的火氣。」司渺拖長了語調,「我瞧幾位印堂發黑,印堂穴有濁氣鬱結。今天特意費點神,免費給各位起一卦,你們天衍宗今日怕是有血光之災。」

  「滿嘴噴糞!」玄虛子鬚髮皆張,「你這逆賊,巧言令色!」

  「宗主,消消氣。我這卦象可是顯明了。」司渺話鋒收攏,眼神涼颼颼地飄向那群人,「諸位今日,主血光之災。破財還在其次,斷子絕孫、後繼無人,才是大忌。奉勸各位,看好自家那點還沒斷奶的苗子。這千仞林里刀劍無眼,別一不小心,就被人拔得乾乾淨淨。」

  赤裸裸的威脅。

  陰陽怪氣到了極點。

  玄虛子再也按捺不住。

  合體期的威壓強行衝破仙盟衛士的外圍屏障,化作一隻無形的巨大手印,當頭朝司渺碾壓過去。

  就在這時,葉辰跨出一步,擋在天衍宗一眾老骨頭身前。

  他面色出奇地平靜,這份平靜下藏著足以吞人的陰鷙。

  「宗主,蕭長老。停手。」葉辰聲壓極低,只有天衍宗幾人能聽見,「此時動手,正中那毒婦下懷。」

  玄虛子理智稍稍回籠。

  葉辰鬆開手,目光掃過金甲衛隊,條理分明地拆解局勢:「仙盟規矩森嚴,剛才衛士已經警告。若您真砸了這一掌,且不論能不能傷到有聽瀾閣庇護的他們,單論藐視法壇規矩這條,就足以讓仙盟把我們天衍宗除名。我們好不容易拿到皓星宗的特批金令,豈能為了這幾個垃圾前功盡棄?」

  蕭正德咬著後槽牙:「難道就任由這賊人騎在咱們頭上拉屎!」

  「自然不是。」葉辰冷嗤一聲,極度自負的狂傲順著眼底溢出,「她司渺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天道抗衡。」

  玄老的聲音在葉辰識海中適時響起:「葉小子說得對。跳樑小丑,蹦躂得越高,摔得越慘。別忘了你的目標。」

  葉辰深以為然。

  他自認是順應天道的主角,一切阻礙都是命中注定的墊腳石。

  「宗主,您且看他們。」葉辰用下巴指了指貴賓區外圍,「咱們宗門請柬之前莫名丟失,如今司渺等人卻堂而皇之坐在這裡。這其中必有貓膩。場外的事,交由您幾位。找仙盟督查去查他們的入場憑證,若是混進來的,這欺瞞仙盟的大罪,足夠讓他們在仙京大牢里度過餘生。」

  「至於場內……」葉辰視線從司渺身上移開,落定在正排隊入場的沈淵五人身上。他眼底的殺意徹底不再遮掩。

  「規則確實寫了不許鬧出人命。」葉辰整理了一下月白色的勁裝袖口,「可千仞林里刀劍無眼。挑斷腳筋,碎了金丹,廢了他們的道基。只留一口喘氣的活命出局。等大比散場,一窩連路都走不穩的廢物,天衍宗想怎麼炮製,不過是碾死幾隻螞蟻的力氣。」

  這套雙線做局,讓暴怒的天衍宗高層迅速冷靜下來。

  沒有比這更解恨、更穩妥的法子了。

  只要葉辰能在秘境裡大殺四方穩固皓星宗的靠山,事後捏死司渺,易如反掌。

  玄虛子甩袖冷哼,將外泄的靈力盡數收歸氣海。

  轉身走向備賽區,不再多看貴賓席一眼。

  葉辰立在光門前,隔空對準司渺。

  他挑起下巴,拋去一個極盡輕蔑的眼神。


  隨後率領天衍宗弟子,頭也不回地踏入湛藍傳送陣。

  司渺見對面這幫火藥桶硬是被摁住了引信,頗覺無趣地撇了下嘴。

  葉辰這小子的城府,確實比天衍宗那幫只長歲數不長腦子的老木頭深得多。

  這種能屈能伸的毒蛇,放進林子裡才是真患。

  「行了。」司渺將算盤塞回袖兜,站起身拍了拍沈淵的後背,「活干利索點。」

  沈淵點頭,巨闕劍背在身後。

  明見燭幾人跟上步伐。

  無道宗這支僅有五人的奇葩隊伍,踩著金光階梯,沒入傳送大陣的漩渦中。

  法壇西側通道,皓星宗的龐大方陣正在有條不紊地入場。

  中州第一大宗的規矩森嚴,陣型絲毫不亂。

  走在隊伍中列的百里策,原本正垂眸運轉純陽真氣。

  那混雜在鼎沸人聲里的幾句叮囑,順著風向,不偏不倚地飄進他的耳道。

  那散漫中透著清冷、又隱隱帶著超脫塵俗般通透的音色,太有辨識度了。

  百里策猛地停下腳步,腳底如同生了根。

  旁側的雲扶搖也一把攥緊了腰間的百寶袋,猛地轉頭看向東側貴賓區的方向。

  「師兄!你聽見沒?」雲扶搖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那是天星閣外,那位視極品雷炎髓如路邊瓦礫,拼著天道反噬嘔血數升,卻事了拂衣去、不收分文謝禮的前輩大能的聲音!

  這種將凡俗生死看透的散漫語調,他們師兄妹二人找了整整半個月,連做夢都在回放。

  百里策四下環顧。

  通天法壇占地極廣,幾萬名修士的各色道袍在日光下晃眼至極。

  那聲音傳來的方位,此刻只剩下一片被聽瀾閣護衛圍攏的空白,以及傳送大陣劇烈激盪揚起的空間餘光。

  人去無痕。

  「百里,入陣快閉合了,切莫分心。」前頭的帶隊長老沉聲催促。

  百里策只得強行按下心頭翻湧的波瀾,手掌貼在胸口,隔著布料感受著那塊徹底重塑他道基的雷炎髓的溫熱。

  前輩既然還在仙京地界,大比之後,哪怕將這中州神域翻個底朝天,他也定要尋得真佛,報這再造之恩。

  百里策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清氣,隨著皓星宗的人流踏入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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