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後。
葉辰尋著一個極小的破綻,頂著肩膀骨頭脫臼的痛楚,將焚天劍齊根沒入地蛟僅存的頭顱下方,狠狠攪碎了它的心臟。
龐然大物哀鳴一聲,如同一座崩塌的小山,重重砸在爛泥里。
周遭一片狼藉。
大妖一死,金敢當等幾個天衍宗弟子腿彎一軟,直接癱坐在滿地泥濘里。
一個個連劍都握不穩,哆嗦著手摸出腰間的水囊往嘴裡猛灌。
柳鈴兒白著一張小臉,裙擺全是髒污。
她顫巍巍地繞開地蛟屍體,探頭看向石台。
「葉哥哥……那枚通關玉牌呢?」
葉辰抽出長劍,反手甩掉刃上的黑血。
那張英俊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有第三方在附近。」葉辰咬牙切齒,「趁我們跟大妖死磕,把東西順走了。」
此言一出,天衍宗眾人譁然。
蕭遠山將長劍重重拄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冷聲發難:「隊伍的警戒位是你一手安排的。如今讓人家在眼皮底下把東西摸乾淨了,你半點端倪都沒察覺。葉師弟,這就是你所謂的統籌全局?」
葉辰偏過頭,死死盯住蕭遠山。
原本那點兄友弟恭的虛偽做派,在此刻被撕了個乾淨。
「蕭遠山,少在這借題發揮。」葉辰語調極寒,毫不掩飾敵意,「方才探路你推三阻四,遇敵你畏首畏尾,根本沒出幾分力。現在東西丟了,你想趁機把黑鍋扣我頭上,好重拿指揮權?」
蕭遠山氣極反笑:「你強詞奪理!」
兩人針尖對麥芒,金敢當見勢不妙,趕緊爬起來當和事佬。
「兩位師兄息怒。為這事傷了和氣不值當。」金敢當抹了把臉上的污泥,「秘境裡整整五十塊牌子呢。憑葉哥斬殺六階地蛟的能耐,再去拿一塊還不是探囊取物?」
數里開外。
遮天蔽日的百年古樹冠層間。
五道灰影毫無聲息地潛伏著。
木逢春收回貼在岩壁上的藤蔓,將地脈傳導來的聲波盡數整理。
「他們吵得很兇。」木逢春老實巴交地傳達,「葉辰現在怨氣很大。」
明見燭手指轉動玉笛,淨琉璃瞳里流光流轉。
她看著谷底葉辰那暴躁的做派,低笑一聲:「小師叔說得沒錯。這等天命之子,順風順水慣了,一遭吃癟,最先咬的就是自己人。」
沈淵蹲在粗樹幹上,伸手抹去巨闕劍柄上的水汽。
「乘勝追擊。不能給他們喘息修整的機會。」
這幫天衍宗弟子剛剛死磕六階妖獸,靈力底子耗空了大半。
此時不落井下石,簡直對不起無道宗的栽培。
明見燭偏頭看向陸無轍:「陸師弟,那長臂猿傀儡順回來的東西里,除了玉牌,是不是還有幾片蛟龍鱗?」
陸無轍手伸進儲物袋,摸出兩枚沾著黑血的殘缺鱗片,滿臉嫌棄地扔過去。
「你要這破爛作甚。」
明見燭穩穩接住,用一截干樹枝挑起。
「葉辰那人狂妄自大。丟了東西,他定然要找回場子。咱們就用這鱗片給他指條明路。」
她指了指東北方一處紫黑瘴氣沖天的低洼地,「葉辰的氣運確實邪門。他所指的方位,必有仙盟布置的關卡。跟緊他,省了咱們摸黑探路的力氣。」
山谷底。
葉辰懶得再跟蕭遠山廢話。
他走到地蛟屍體旁,並指為刀,毫不嫌棄地剖開妖獸胸腔,將那枚還冒著熱氣的六階妖丹強行挖出,塞進儲物袋,權當是彌補丟失玉牌的損失。
「都起來,別裝死。」葉辰目光掃過癱坐的同門,「繼續趕路。」
金敢當苦著臉,但在葉辰如今的霸道威壓下,只能硬著頭皮爬起來。
一行人強撐著疲軟的雙腿,順著山谷前側那條狹窄的小逕往前挪。
隊伍行進不到兩里地。
走在最前頭的葉辰猛然止步。
前方潮濕泥濘的枯葉堆里,靜靜躺著半片巴掌大小的黑色鱗片。
鱗片邊緣甚至還掛著幾縷沒幹透的血絲。那是雙頭地蛟的逆鱗。
葉辰俯下身,兩根手指夾起那片鱗,放在鼻尖嗅了嗅。
「血還是溫的。」葉辰站起身,眼底的陰鷙化作實質的殺機,「偷牌子的賊慌不擇路,留下尾巴了。」
他將鱗片甩在地上,視線如刀般劈向小徑深處。
「追。我倒要見識見識,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這枚鱗片,自然是明見燭算準了路線,早早丟在必經之路上的「魚餌」。
有了這明確的「追蹤線索」,天衍宗隊伍連停下敷藥的功夫都沒了。
在葉辰的催促下,他們順著路上極其規律、且時隱時現的血跡與折斷的樹枝,一路狂奔。
半個時辰後。
小徑走到盡頭。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入眼的卻不是什麼隱秘的世外桃源,而是一片散發著刺鼻硫磺味與腐屍臭氣的黑色巨大沼澤。
沼澤中心地帶的黑泥上,紮根著幾株高聳如塔的血斑食人花。
花冠如同張開的深淵巨口,滴答著腥臭粘稠的消化液。
而在最中央那株食人花的正上方。
一枚刻著仙盟符文的玉牌,正孤零零地懸浮在半空。
綠光閃耀,勾人心魄。
根本無需葉辰開口,金敢當已經看到了那塊發光的石頭,興奮地往前邁了一大步。
「葉哥!在那!」
葉辰立在黑色沼澤邊緣,審視著中心那株足有兩層樓高的血斑食人花。
泥沼表面偶爾翻起幾個巨大的氣泡,破裂後散出一縷縷墨綠色的煙。
他在心底盤算了一番。
「金師弟,帶兩個人放火訣。」葉辰轉頭點了名,「把那幾株礙眼的花燒了。切記控住火候,別傷了玉牌。」
金敢當得了令,不敢有絲毫推辭,急忙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三道赤紅火球破空而出,直砸向沼澤中心。
烈焰碰上食人花周遭常年沉積的毒瘴,爆出幾團渾濁的火星子。
這動靜一出,泥水底下原本蟄伏的活物全被高溫驚醒。
大片渾濁的水花翻騰,數頭體型龐大、渾身生著青黑鱗甲的毒鱷躍出水面,長尾拍擊爛泥,張開滿是錯亂獠牙的巨口,直奔岸邊的天衍宗隊伍撲殺而來。
這群人本就人困馬乏,防禦陣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鐵背毒鱷外皮堅硬無比,尋常弟子的飛劍砍在上面直冒火星,連層油皮都沒蹭破。
蕭遠山提劍正要刺向一頭鱷獸脆弱的眼珠,冷不防後方另一頭毒鱷長尾橫掃。
他腳下泥土鬆軟借不上力,避閃不及,右腿腿骨傳出一聲脆響,整個人重重栽進泥潭裡,連滾帶爬才避開鱷獸緊隨其後的二次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