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後,聽瀾閣的弟子們剛冒頭,便被這股鋪天蓋地的劍意壓得手腳發僵。
楚逸牙齒打顫,死死捂住嘴才沒驚呼出聲。
沈淵毫無避諱,倒提著巨闕,穩步從陰影里走入空地。
明見燭、木逢春幾人魚貫而出。
聽瀾閣眾人只能硬著頭皮跟在後頭當背景。
宋行霜掃了他們一眼。
無道宗的生面孔他不認識,但聽瀾閣那身惹眼的法袍他認得。
「諸位躲在暗處,莫非是想暗算。」宋行霜連劍都沒收。
沈淵停在五步之外,「東北方向,三十里,白骨長橋。你們要找的天衍宗正停在那邊休整。」
沈淵根本不廢話。
他直奔主題,把葉辰與天衍宗目前的位置、人員編制、傷勢情況,全都倒了個底朝天。
明見燭從沈淵身側緩步踱出。
「那葉辰主修純陽火。招式大開大合。缺點在回氣。一劍劈落,舊力剛去新力未生,少陽經會有半息的滯澀。別和他拼火器硬度,貼身削他下盤。」
這話一出,宋行霜帶來的幾個劍修交換了眼色,敵意未減,審視更重。
這些人他們並不認識,怎麼剛打了個照面,就有人遞枕頭、送刀子,連仇人的罩門和坐標都給標得清清楚楚。
宋行霜拇指頂住劍格,目光在無道宗幾人身上來回掃刮。
天上掉餡餅的事,劍修從不信。
「你們是何方神聖。為何幫我們。」
沈淵答得坦蕩直白:「葉辰與我們有仇。你們要討公道,我們要看他倒霉。順路的事。」
南宮雀從沈淵背後探出半個身子。她拽著麻花辮底端的銀鈴鐺,衝著宋行霜甜甜一笑:「而且,那姓葉的腳底抹油跑得飛快。這古城跟迷宮一樣,沒我們的人給你們遞路引,你們把地皮翻爛了也摸不著他的尾巴呀。」
這話糙理不糙。
他們在這迷陣般的地下古城裡轉悠了半個時辰,確實暈頭轉向。
宋行霜握劍的手鬆了半寸。
劍修雖傲,卻不傻。
這等送上門的消息,不要白不要。
「這情報若是屬實。」宋行霜手腕反轉,長劍入鞘,「神劍山莊記下你們的人情。」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貼心,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讀 全手打無錯站
「不過。」宋行霜話鋒調轉,「剛才你們提及,冰心閣的人跟他們在一塊兒。這幫女修若是識趣讓開便罷,若敢替天衍宗拔劍擋災,神劍山莊的劍,不長眼。」
躲在後頭聽牆角的蘇嫣然急了
「宋大劍修!恩人!我求求你,冰心閣那幫姐姐全是被葉辰的花言巧語騙了。能不能高抬貴手,別牽連她們!」
宋行霜皺起眉頭。
他剛要拒絕,明見燭適時出聲截斷話頭。
「宋道友修的坦蕩劍道,自然不屑傷無辜之人泄憤。再說神劍山莊平白與冰心閣結仇,也得不償失。不如咱們退一步。」
明見燭走下土坡。
「洛詩晴這人重宗門體面。
「冰心閣的大師姐洛詩晴不過是看中葉辰的戰力,並不會以身犯險。你們只需在交手時,將火力集中在葉辰身上。洛詩晴為求自保,到了那一步,她自會帶人抽身。」
這提議有理有據。
宋行霜看在那些乾貨情報的面子上,點頭認下。
「行。只針對天衍宗。她們不攔,我們不殺。」
蘇嫣然提著的一口氣總算落回肚子裡。
她轉頭看向明見燭的眼神,跟看再生父母沒兩樣。
陸無轍這會從人群里晃了出來。他極其嫌棄地瞅了一眼那些背著沉重鐵劍的劍修,從袖子裡拋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方形玄鐵匣子。
宋行霜抬手接住,入手極沉。
「拿穩了。」陸無轍揚起下巴,滿臉寫著技術宅的清高,「這裡頭刻了天機鎖位陣。木頭會沿途盯著他們的動向。只要那個光點還在閃,你們順著匣子側邊這根指尖大小的銅針走,我師兄會隨時用草木共感更新位置。每兩刻鐘變一次。按圖索驥,瞎子跟著走都能找著路。」
說著,他在自己袖子上的主控陣盤上敲了兩下。
宋行霜手裡的鐵匣子表面,亮起一個極其微小的紅點。
旁邊一根纖細的銅針方向偏轉,穩穩指向東北。
這種即時追蹤的精密機括,造價和難度都極高。
修仙界多用神識鎖敵,但在這種能屏蔽感知的殺陣里,物理機括反而成了無視環境的絕殺利器。
宋行霜試著倒退幾步,銅針極順滑地調整了角度。
他這等常年只跟鐵器打交道的人,一眼便看出這玩意的含金量。
宋行霜抬眼看眼前這個戴著丑面具的少年。
這是他入陣以來,頭一回正眼端詳一個外人。
「這機關,很強。你手藝不錯。」
陸無轍鼻子哼了一聲,雙手抱臂轉過身去:「這還用你說。」
上揚的尾音完全遮掩不住被內行人誇讚的愉悅。
要是公輸鐵在場,少不得要拿鍛造錘敲這小子的腦袋,罵他尾巴翹上了天。
但此刻,聽瀾閣眾人卻看得兩眼發直。
這位陸道友罵劍修的底氣,也太足了點。
交涉圓滿結束。
宋行霜招手,十二名劍修重新列陣。
沒有拖泥帶水的告別,劍光再起,貼著地皮往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等人走遠,賀蘭舟擦了把額頭的冷汗:「諸位,這借刀殺人的局布完了。咱們現在作何打算?」
「繼續撿破爛。」明見燭翻開記帳用的薄冊子,筆尖點在上面,「南邊藥園還有兩處疑似補給點沒搜。走吧,爭取兩個時辰內把咱這趟的開銷回本。」
聽瀾閣眾人麻木地點頭。
修仙界最頂級的殺陣大比,硬是被這夥人玩成了進貨拉練。
木逢春走到隊伍末尾。
他邊走邊將掌心覆在路邊的植物上。
真氣化作極細的絲線,混入龐大的根系網絡。
葉辰所在位置的周邊林木,全成了他的耳目。
坐標數據化作無形的律動,源源不斷隔空傳導給宋行霜那邊。
同一時間。
東北方向,白骨長橋外圍。
這裡剛經歷一場遭遇戰。
幾頭遊蕩的石像鬼被拆成碎塊,滿地散落著石磚和陣紋殘渣。
葉辰背靠一截粗壯的獸骨柱,手持焚天劍,姿態依舊挺拔。
他方才又露了一手。
只用三劍便卸下石像鬼的關節,護住側翼兩個天衍宗弟子。
這番做派,引得金敢當一頓吹捧。
葉辰把劍收起,視線再次投向三丈外正在清點療傷藥的洛詩晴。
先前鬧出的嫌隙未消。
冰心閣女修的臉色依舊冷得能刮下霜來。
這聯盟若是就這麼散了,接下來的中心區域絞殺里,天衍宗就是個沒盾的靶子。
他壓下心頭的不滿,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品相極佳的回雪丹,走到洛詩晴跟前。
「洛道友。」葉辰拿捏出溫和關切的腔調,「前面的路只會更難走。這丹藥對冰系功法有奇效,你們拿著吧。」
洛詩晴沒有立刻接話。
這種蠅頭小利,不足以抹平之前的齷齪。
葉辰見她不語,又說了起來。
「方才那幾頭石像鬼的晶核成色極佳,對修行大有裨益……」
話未說完,極遠處的空氣被利刃蠻橫切開,發出一聲刺耳的厲嘯。
葉辰察覺到異樣。
他遞藥的手迅速一縮,丹藥落回掌心,另一隻手按住焚天劍的劍柄。
沒有玄老的預警,他完全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一道月白色的劍光,夾雜著鋪天蓋地的凌厲殺意,從枯樹林斜上方直斬而下。
葉辰根本來不及拔劍,足尖在滿地碎骨上重重一碾,整個身體借力向右後方死命滑出數丈遠。
腳跟剛剛落地,剛才他站立的位置爆出一聲巨響。
堅硬的青黑泥地被劈出一條長達數丈、深不見底的裂縫。
塵土漫天飛揚。
葉辰堪堪站穩,反手抽出焚天劍。
純陽真火順著劍刃燃起,將周遭煙塵強行衝散。
他抬頭看向前方。
灰黃色的煙塵中,十二道穿著月白劍裝的人影緩步走來。
為首一人提著柄帶血的長劍,麵皮繃得極緊。
他眼皮微抬,用一種打量死屍的目光盯住葉辰。
葉辰瞳孔驟縮成一點,腳步硬生生頓住。
他認出了來人的服飾。
這是神劍山莊的弟子。
沒料到,這幫人在這等幾百人的大亂局裡,不去找機緣,專門跑來尋他的晦氣。
金敢當嚇得腿肚子發轉,撞翻了旁邊正在調息的小師弟。
「葉哥!是那幫劍修!」
天衍宗的弟子瞬間亂作一團。
前有絕地,後有煞星。
宋行霜走在最前面。
他停在十步之外,目光直接越過洛詩晴,精準無誤地鎖住葉辰。
劍未出鞘,那股鋪天蓋地的殺意已經將葉辰周身的純陽真氣壓得幾近潰散。
「葉辰。」宋行霜拔劍。冷鐵長鋒直指對方眉心。
「玉玄宗那筆帳,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