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麵皮微顫,腳步先于思考,本能向後滑退半步。
左臂揚起,順勢將兩名處於前排的天衍宗外門弟子推至身前,口中高喝:「結陣禦敵!」
天衍宗弟子被推到第一線,迫於宋行霜那駭人的威壓,不得不硬著頭皮拔劍結陣。
三把劍架在一起,勉強撐開一道土黃色防禦屏障。
側旁三丈外。
洛詩晴柳眉蹙攏。
她早有耳聞神劍山莊劍修不講常理,不計後果。
可如今身處這遍地危機的百人坑複賽,這群人不循著靈氣濃郁處去尋造化,偏來找葉辰死磕,意圖何為顯而易見。
躲在人牆後,葉辰把背脊挺得筆直。
「宋道友!宗門大比向來是各憑本事。玉玄宗技不如人丟了玉牌,那是仙盟准許的規矩。」
葉辰字字鏗鏘,試圖占據道德高地,「神劍山莊這般不管不顧,挾私報復破壞大局,要把中州各大宗門放在何地!」
宋行霜連眼皮都沒多抬半下。
跟他談規矩?
劍修的規矩從來都在劍鋒上。
「結陣。殺。」
宋行霜吐出這兩個字。
身後十一名神劍山莊弟子同時出劍。
十二道月白劍光匯作漫天暴雪,根本不講什麼一對一的武德,結成絞殺劍網,劈頭蓋臉朝天衍宗陣營砸去。
防禦屏障猶如紙糊,僅僅抗了半息便宣告碎裂。
葉辰見這招借力打力行不通,為了在冰心閣那幫女人面前維持住自己強悍可靠的形象,他只能咬碎牙關頂上去。
焚天劍捲起暗金色烈火,葉辰經脈內的純陽真氣全速運轉。
他揮劍橫掃,烈焰化作巨刃,硬生生接下宋行霜當頭劈落的三道重擊。
劍氣入體,虎口發麻,血液在血管里逆流衝撞。
這等強度的硬碰硬,他撐不了太久。
葉辰正欲後退半步換氣,藉機呼喚冰心閣的女修用冰法補位控場,卻察覺到了極度詭異的戰況。
那些要命的飛劍擦著天衍宗弟子的頭皮削過去,招招見血。
但在觸及冰心閣防禦結界邊緣三尺的範圍時,劍氣全都不自然地偏轉了方向。
宋行霜的劍只咬死葉辰一個人,其餘十一名劍修將金敢當等人切碎分割,整個神劍山莊完全把站在旁邊、陣列齊整的冰心閣當成了空氣。
洛詩晴手裡捏著半截法訣,停在原地。
她不傻。
這局面太明朗了。
神劍山莊這幫眼高於頂的瘋子,竟在刻意避讓冰心閣?
說明對方尋仇目的明確,絕不波及無辜。
對方既然給了臉面,未將冰心閣視作仇敵一併絞殺,她身為一閣大師姐,斷沒有為了一個結盟不久且居心叵測的外人,把全宗門姐妹推上風口浪尖的道理。
「收訣,退。」洛詩晴做出決斷,「冰甲陣只守不攻。不可擅出法術,不可干擾戰局。」
幾名方才受了葉辰氣、被毒粉燎傷臉的女修,聞言如蒙大赦。
毫不遲疑執行指令。水藍色的陣線如退潮般齊刷刷向後方涌去。
一道厚重的半透明冰牆拔地而起,徹底隔絕了外部的飛沙走石,也隔絕了對天衍宗的任何實質性援助。
葉辰餘光瞥見這一幕,肺都快氣炸了。
這幫目光短淺的蠢女人!
用得著他時,百般倚仗他的火法開路。
如今大敵當前,竟龜縮在後,連放個遲緩術的力氣都捨不得出。
他那純陽火單體爆發極高,卻最怕這種密不透風的劍陣纏鬥。
沒有冰心閣的大範圍凍結爭取回氣空間,他的破綻越來越多。
既然結盟,憑什麼他在這賣命,這些女人躲在後面看戲!
葉辰深知,今日之局,自己與宋行霜之間的私怨是起因。
但在這百人坑中,只有綁緊這艘大船,他才有餘力應付後方的無窮變數。
冰心閣想摘得乾乾淨淨?
做夢。
葉辰腳踏游龍步,險之又險地避開兩名劍修的夾擊。
腦中毒計暗生。
既然你們不肯主動出手,那就逼你們不得不出手。
「金敢當!帶左翼的人往後退!借地形掩護!」葉辰大聲發號施令。
他所指的「後方地形」,恰恰是冰心閣結陣固守的邊緣地帶。
金敢當等人早被打得暈頭轉向,毫無分辨能力,聞言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朝著冰心閣的冰牆方向潰退。
葉辰本人則猛然提氣,身形拔高數丈。
他故意露出半個破綻,賣給宋行霜。
宋行霜何等老辣,這等破綻豈會放過。
長劍攜著風雷之聲,直刺葉辰肋下。
「錚!」
葉辰並未硬接,而是用劍脊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在宋行霜的劍刃上輕輕一磕。
借著這股狂暴的推力,葉辰整個人斜斜地向著冰心閣的防線倒飛出去。
那個位置,站著兩名修為稍弱的冰心閣外門女弟子。
她們正專注於維持防禦結界,根本沒料到攻擊會從天衍宗首徒的方向引流而來。
劍氣如虹,眼看便要將那層薄冰切碎,將後方兩名女修劈成兩半。
「師妹小心!」圓臉女修悽厲驚呼。
千鈞一髮。
洛詩晴水藍色廣袖長拂,身前一枚貼身溫養的極品玉符脫手而出。
玉符在半空中炸裂,化作一尊三丈高的玄冰巨靈虛影。
巨靈雙手合十,硬生生夾住那道狂暴劍氣。
劍氣餘威將兩名女修掀飛,重重摔在泥地里,口吐鮮血。
好在性命保住了,腰間玉牌也未碎裂。
葉辰穩住身形,落在距離冰牆不足一尺之地。
他轉過頭,面露焦灼:「洛道友,這幫劍修攻勢太猛。我等唯有合力,方有一線生機!快出控場陣法!」
洛詩晴抬起臉,眼底閃過極度的怒火。
剛剛那一幕,外行人或許看個熱鬧。
但她身為大門派首徒,對氣機牽引的感知敏銳至極。
葉辰那一磕一偏,力道運用得精妙絕倫。
他完全有餘力將劍氣引向空地,卻偏偏極其精準地將其導向冰心閣陣地。
他在逼她出手。
拿她師妹的性命做籌碼,逼她入局與神劍山莊結死仇。
這人,從來沒把她們當盟友。
只是把她們當做隨時可以拋棄、隨時可以拿來擋災的血肉盾牌。
洛詩晴纖長手指緩緩拂過本命法寶的穗子。
宗門的利益固然重要,但若將整個冰心閣的後背交給一條隨時會反咬一口的毒蛇,那是自尋死路。
「葉辰。」洛詩晴連道友的客套稱呼都省了,「天衍宗與神劍山莊的恩怨,冰心閣不摻和。」
她環視周遭錯愕的天衍宗眾人,「道不同,不相為謀。從這一刻起,冰心閣與天衍宗解散同盟。生死福禍,各走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