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仙京通天法壇。
占地遼闊的觀禮席上,所有看客懵逼的面面相覷。
誰也沒看清最後這一個淘汰名額到底落在誰頭上。
大家前一秒還在心驚肉跳地看著百里策的殺招和宋行霜的絕境圍殺,下一秒屏幕里的靈力對決全盤熄火。
「怎麼回事?到底是誰出局了?」一名中型門派的長老伸長了脖子。
懸空水鏡的畫面極其智能地拉近。
斷裂星台下,所有人都保持著前一秒進攻或防禦的彆扭姿勢。
百里策收回星痕劍。
那輪七曜星輪失去陣心壓制,化作細碎星輝散入灰霧。
皓星宗弟子們面面相覷。
剛才他們明明占了上風。
再給三息,至少能送走明見燭,順帶壓散三宗聯盟的陣型。
偏偏,百人坑結束了。
雲扶搖先看了看自家隊伍,又看了看對面無道宗五人。
「誰出局了?」
皓星宗殘存弟子一陣清點。
很快,有人咬牙開口:「秦師弟不見了。」
雲扶搖:「他剛才不是在後陣?」
後陣。
最安全的位置。
負責給天璇位補充星辰真氣,按理說,除非整座陣被打穿,否則他連頭髮都不該掉。
就在這時,廢棄星台外側的殘磚底下,泥土聳動。
南宮雀從陰影里鑽出半個腦袋,嘴裡還叼著半截草莖。
她雙手背在身後,極其悠哉地從陰影里走出來。
小姑娘走到兩撥人馬正中間的空地上,笑出兩顆標誌性的小虎牙。
她從背後抽出左手。
白皙的掌心裡,正靜靜躺著一把玉粉渣滓,以及幾塊還沒完全碎透的玉牌殘片。
「哎呀。」南宮雀拍了拍手,將那些粉末全數揚在風裡,語氣要多無辜有多無辜,「剛才我的隱翅蠱跑得太急,不小心撞了那位秦道友的玉牌一下。誰知道這破牌子也不結實,稍一用力就碎了。真是對不住啊。」
全場一度沉默。
聽瀾閣的賀蘭舟把眼珠子都快瞪脫窗了。
洛詩晴握著劍鞘的手抖了兩下。
這特麼哪裡是不小心!
他們這群人在前面拼死拼活地抗壓,這小丫頭片子居然借著各種毒霧和視野盲區的掩護,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人家皓星宗的大後方!
百里策懸在半空的手臂緩緩放下。
他轉頭看了看那個滿臉憋屈的諸位同門,又看了看理直氣壯擱那討要誇獎的南宮雀。
大宗門鬥法,講究個明火執仗。
這種趁著主戰場打得火熱、悄無聲息繞後搞偷襲的做派,真真切切的下三路。
可真要細琢磨,初賽時這夥人玩的就是敲悶棍的髒套路,誰也沒瞞著。
說到底,是皓星宗防備不周,栽得不冤。
雲扶搖心有不甘,提劍往前走了兩步。
「你們偷襲後陣弟子,這算什麼本事?」
南宮雀探頭:「能晉級的本事。」
雲扶搖被堵得胸口發悶。
她在皓星宗長大,見過陰謀,見過奪寶,也見過大比中的各種暗算。
可南宮雀這種得意到坦坦蕩蕩的,她少見。
「你還挺驕傲?」
「當然啦。」
南宮雀雙手叉腰,「你們十幾個人圍著我們這群菜鳥打,還開那麼大一個星輪,不也挺驕傲嗎?大比規則又沒寫不能偷襲玉牌。仙盟若覺得不行,早該把玉牌縫進肉里。」
陸無轍在旁邊評價:「縫肉里也沒用,你能剖出來。」
南宮雀瞪他:「我才不會隨便剖人,那是另外的價錢。」
聽瀾閣幾名弟子齊齊往後退半步。
百里策聽完,反倒笑了。
他抬手制止雲扶搖繼續爭辯。
「扶搖,輸了就是輸了。」
雲扶搖不服:「師兄,那是偷襲。」
「戰場沒有人提醒你護好腰牌。」
百里策低頭看了眼自家缺了一人的陣列,語氣未重,卻讓皓星宗弟子全低下頭,「你們自視甚高卻技不如人,驕兵必敗,怨不得誰。」
百里策星痕劍回鞘,周身餘威盡斂。
他抬手撫平袖口褶皺,隔著三丈的距離,朝明見燭等人抬手行了個平輩禮。
「無道宗諸位。手段新奇,百里領教了。咱們決賽見。」
明見燭也行了個平輩禮:「道友承讓。貴宗星斗陣變化精妙,也讓我等開了眼界。」
百里策頷首,又看了自家雲師妹一眼。
小姑娘臉皮薄,對這種不體面的淘汰方式極不痛快,朝著南宮雀的方向重重哼了一聲。
南宮雀哪是個肯吃虧的主。
兩手扒拉眼皮吐舌頭,回敬了一個極其欠扁的鬼臉,差點沒把雲扶搖氣得再拔劍。
百里策失笑。
揮一揮手,帶著師弟妹們離開了。
三宗聯盟陣營里,楚逸和賀蘭舟相視一眼,長長吐出一口在胸腔里憋了許久的濁氣。
風一吹,才發現後背全濕了。
蘇嫣然扶著洛詩晴,眉眼也全是劫後餘生的放鬆。
「姐姐,我們進決賽了!」
洛詩晴看著遠處星台殘影,輕輕點頭。
硬生生從奪冠大熱門的手裡摳出晉級名額。
這種荒唐事,若非親眼所見,打死她們都不敢信。
同一時間。
地宮極深處的迷宮絕境。
宋行霜的劍刃,正穩穩停在葉辰腰間的玉牌上。
劍鋒甚至已經切開了玉牌表面的流光薄膜。
若比賽再晚結束半息,他的玉牌必碎。
但那催命的寒芒,終究沒能再進半分。
陣法禁制剝奪了所有法器的殺傷力。
宋行霜收劍,面色不佳。
神劍山莊眾弟子也不甘。
他們追了這麼久,眼看就能把葉辰送出去,卻被百人坑結束卡住。
葉辰僵硬地低下頭。
看著近在咫尺的劍身,再聽著天際傳來的晉級宣告,整個人脫力般靠倒在青苔石壁上。
死裡逃生的極度狂喜,在瞬間沖刷掉了所有狼狽與恐懼。
甚至連經脈里那些反噬的痛楚,都在這種重獲新生的巨大刺激下變得微不足道。
他扯起衣袖擦去滿臉的泥水與血污,喉嚨里滾出一串極其低啞的笑聲。
這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撕裂的狂笑。
「哈哈哈哈——」
葉辰後脊樑一點點重新挺直。
那副常年掛在臉上的自負與孤高,被他極其熟練地撿了回來,完美契合在五官上。
在他看來,這不是什麼運氣的巧合。
這是天道法則在最危急的關頭,對他這位天命之子的偏愛與庇佑。
「宋行霜。」
葉辰抬起下頜,目光掃過對面面色沉冷的十二名劍修,語調里甚至帶上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看來,這天道,終究是站在葉某這邊的。」
這毫無根據且理直氣壯的論調,讓周遭的劍修險些握碎劍柄。
懶得理會別人的殺意。
捂著還在滲血的右肩,葉辰轉身面朝前方逐漸亮起的接引光柱,丟下一句滿是戾氣的狠話。
「今日這筆帳,咱們決賽秘境裡,慢慢算。擋我路的,都得死。」
光柱籠罩。
宋行霜盯著葉辰消失的虛影,眼底冷寂如潭,卻只能歸劍入鞘
「算他小子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