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這邊三言兩語把天衍宗氣個半死後,再次回歸隊伍。
她走在隊伍後方,本想找個好位置葛優躺,視線一偏,又撞見了那抹紅。
還是那名紅衣桃花眼男修。
他混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宗門隊伍里,身邊弟子穿著灰撲撲的短袍,個個拘謹。
他倒好,紅衣穿得張揚,腰帶松松繫著,正懶懶打哈欠。
許是察覺到了被人注視,紅衣男修打哈欠的動作停頓半拍。
他沒偏頭,只將眼尾微斜,目光穿透數十丈的擁擠人群,精準對上司渺的視線。
前一息還透著春困秋乏的慵懶,在視線相接的須臾,極端的冷厲從他瞳孔深處翻卷上來,全是不加掩飾的審視與警告。
司渺沒躲,順手從袖口摸出一把瓜子,慢條斯理磕了一個。
這等毫不露怯的散漫,讓紅衣男修動作微頓,隨後他慢吞吞地移開視線,重新變回那個百無聊賴的小宗門弟子。
咚——
雲端之上,上古聚靈鐘敲響。
餘音激盪九霄,壓下十萬人的雜音。
仙盟主持長老踏空出列,懸於半空。
「百強弟子聽令。」
廣場雜音被陣法壓下。
「複賽百強已定,今啟決戰爭鋒。決賽地界名為『九重天衍秘境』。」
長空撕裂,一幅巨大的水墨畫卷憑空鋪展。
畫卷內山川倒懸,江河逆流,共有九重空間相互交疊,地貌極其複雜。
「秘境之內,散落九十九座試煉碑、三十六座機緣塔。另有諸多積分妖獸蟄伏其中。」長老嗓音洪亮,「百強入局,隨機傳送。此戰為積分制。擊敗對手、奪取試煉碑控權、通關機緣塔考驗,皆可累積積分。」
「玉牌會實時記錄榜單。遭遇致命一擊者,玉牌將觸發保護機制,強制傳送出局。切記,決賽依然禁絕惡意傷人性命,違者抹殺成績,廢除修為。」
這一套規則拋出,底下的討論聲此起彼伏。
九十九座試煉碑,意味著這不僅是打架,更是占地盤。
強如皓星宗,也不可能占盡所有資源點。
弱小宗門只要懂得苟且偷生,趁亂去摸幾隻積分獸,也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
這是一場極其考驗體力、腦力以及戰略縱深的拉鋸戰。
「決出前二十名,將獲九大宗門內門進修資格。」長老停頓片刻,拋出真正讓全場眼紅的誘餌,「前十名,仙盟額外賜下重寶。榜首魁首,除了以上獎勵,更可手持仙盟金令,入仙盟最高寶庫,任選一件法寶!」
這話一出,連百里策這等心性極穩的,握劍的手指都緊了三分。
仙盟最高寶庫,那不是宗門底蘊能比擬的。
裡頭藏著自上古時期便遺留下來的各種絕世孤品,隨便拿出一件,足以改變一個修士的道途。
天衍宗陣營。
葉辰心跳陡然加速,血液在四肢百骸里瘋狂奔涌。
仙盟寶庫里有什麼,旁人不知,他卻清楚得很。
玄老沉睡前曾留下一部殘缺秘典,上頭記載寶庫最深處封存著半塊「焚天炎燧」。
那是世間至陽的火系奇物。
若能得手,他體內的純陽炎體必能迎來一次逆天蛻變,甚至能助玄老補全部分神魂。
第一名,必須是他的。
哪怕把百強剩下九十九人全廢了,這塊炎燧他也得拿到手。
葉辰轉過頭,陰惻惻地瞥過皓星宗的百里策,又掃向無道宗那五個刺眼存在,眼底生出狠絕。
憑什麼那些小門小戶的泥腿子能靠偷襲竊取榮耀?
他葉辰,才是那個應該站在巔峰俯瞰眾生的人。
那些機緣、法寶、榮耀,統統都是天道為他預備的墊腳石。
就在眾弟子熱血沸騰、各宗暗自推演戰術之際,異變陡生。
毫無預兆。
原本晴朗的蒼穹,雲海瞬間停止流動。
風被定格在半空。
一股極其沉重、浩瀚無邊的威壓,自九天之上傾軋而下。
玉石台階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咯吱聲,修為在金丹以下的弟子,大多膝蓋一軟,險些當場跪伏在地。
主持大局的長老面色劇變,趕忙收起半空的架勢,畢恭畢敬地落回地面,深深躬身。
「恭迎盟主!」
四個字,在法壇上炸響。
天空被撕開一條極其平整的裂縫。
一名中年男子緩步走出。
來人面容嚴肅古板,眉骨壓得低,五官像被刀斧修過,沒多少人情味。
玄色盟主袍上繡著山河法紋,每一步落下,法壇底部的陣紋都會亮起一圈。
此人正是仙盟盟主,左道機。
整個修仙界明面上的戰力天花板,權力的絕對主宰。
觀禮台上,九大宗門的宗主、長老齊刷刷起身行禮。
那些世家大族、商行巨賈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墨春秋和神農燼等人對視一眼,隨即也起身行禮。
左道機平日裡根本不插手這種大比。
按以往慣例,決賽拋個臉已是極限,今次卻早早真身降臨,還放出了這麼大的陣仗,不尋常。
「免禮。」
左道機的聲音不辨喜怒,卻清晰灌入每個人耳中。
他緩步走下雲端,徑直落座於最高層的主位。
「前兩輪大比,本座案牘勞形,未曾親至。」他目光掃過下方百名弟子,「今日決賽,事關修仙界百年氣運格局。本座倒要看看,今朝天驕,有幾個擔得起『中流砥柱』這四個字。」
他側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墨春秋和神農燼等仙盟高層。
「這段時日,勞煩幾位費心了。」
墨春秋起身,溫和回應:「盟主言重,此乃份內之事。這一屆弟子確有不少出彩之輩,定不負盟主期望。」
神農燼也跟著搭腔,說著些場面上的寒暄套話。
幾人端坐一處,真真是一派同氣連枝、仙門正道的核心支柱氣象。
底下的人仰望這一幕,只覺得仙道昌隆。
站在不起眼角落的司渺掃視一圈,腦海里快速翻閱著原著劇情的記憶存檔。
原書里,這位牛逼哄哄的仙盟盟主,在大比決賽結束後,當著全天下修士的面,對葉辰大加讚賞。
說他「心性堅韌、有上古遺風」,甚至主動拋出橄欖枝,要收葉辰為記名弟子。
這在當時是葉辰裝逼打臉、狠狠踩踏各路老牌天驕的終極高光時刻。
司渺咀嚼著瓜子仁,在心裡冷笑。
平心而論,這種劇情安排極其扯淡。
一個高高在上、統御九大宗門、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會因為一場小輩的比賽,對一個毛頭小子納頭便拜、強行賞識?
這種將上位者強行降智,只為給主角加金手指的行文邏輯,簡直粗暴得令人髮指。
天衍宗那邊。
玄虛子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嚴厲與期許:「遠山,葉辰。盟主親臨,這是千載難逢的造化。九大宗門的內門弟子名額算什麼?若是能入得盟主法眼,天衍宗何愁不能在中州立足?」
蕭遠山恭敬應下,眼神緊盯前方法壇:「弟子明白。定全力以赴。」
葉辰視線從玄袍上收回,連日來的憋屈一掃而空。
天道終究是向著他的。
他就是要在這位最高掌權者的注視下,將所有天驕踩進泥里。
這不僅僅是一場秘境試煉,這是他登臨天下絕頂的第一階台階。
「宗主放心。」葉辰嘴角拉平,「魁首之位,天衍宗拿定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跳樑小丑,蹦躂不到最後。」
日頭上移,吉時已到。
光門內陣法流轉,呈現出一個巨大的旋渦。
「規矩已定,百強入陣!此番為隨機散落,生死各有天命,進!」主持長老揮下陣旗。
最前排的皓星宗由百里策領頭,一馬當先躍入光門。
劍王閣等其餘九大宗門弟子依次入內。
司渺站在無道宗隊伍前,五小隻沒再多言,依次躍入幽藍旋渦。
司渺雙手抄在袖子裡,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
就在最後幾名弟子即將入陣時,她注意到那個小宗門的紅衣男修。
他在即將被光門吞沒的那一刻,側過身,極其隱蔽地用手指在腰間的玉牌上輕輕彈了一下。
動作極其微小。
但司渺的五感遠超常人,她清晰地看到,那塊承載著保命與記錄積分功能的仙盟玉牌,在那一彈之下,表面流轉的陣法微光出現了半息的停滯。
隨後,紅衣沒入光門。
司渺眼底掠過一絲精光。
她沒有出聲提醒任何人,施施然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專屬太師椅。
一屁股坐下,從寬大的袖口裡摸出那袋還沒吃完的瓜子。
秘境閉合。
整個通天法壇上空的巨大水鏡瞬間分化成上百個小格,再次實時追蹤每一位參賽弟子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