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席位上,玄虛子看著榜單上跳動的名字,眼神陰鷙。
「譁眾取寵的跳樑小丑。」他端起手邊的冷茶,冷嗤一聲,「修士若把心思全放在這等蠅頭小利上,註定走不遠。進了深處,這點積分給別人塞牙縫都不夠。」
話音剛落,主水鏡的畫面一切,分屏放大了第二重水澤的一幕。
葉辰運氣不錯,被投放到了一座長滿毒藤的水中高地。
大霧瀰漫的泥沼中,泥漿劇烈翻滾。
幾十丈外,兩名穿著青灰短打的小宗門弟子,正背靠背死扛一頭三階碧鱗鱷。
兩人身上帶傷,左邊那個法袍都被撕裂,陣型搖搖欲墜。
全靠這鱷魚剛出水行動受阻在苦撐。
三階妖獸,實打實的一百積分。
葉辰手腕一轉,焚天劍出鞘。
暗金色的純陽真火順著劍脊燃起,高溫燒得周遭水霧刺啦作響。
游龍步催發,他在水面上踩出連串炸開的漣漪,人隨劍走。
沒給那兩人任何反應的機會。
烈焰當空劈下。
三階碧鱗鱷堅硬的頭骨被一劍削斷,腥臭的獸血噴濺在水面。
葉辰落地,劍鋒一轉甩掉殘血。
妖獸屍體上浮出積分靈光,自動匯入他的玉牌。
那兩名苦戰多時的弟子愣住,眼睜睜看著獵物被搶。
其中一人氣急敗壞往前邁了一步。
「道友過分了!這妖獸是我們先纏住耗盡它體力的,你這般強搶,是何道理!」
葉辰沒看他們,眼皮低垂,眸光里透著漠視。
「修仙界機緣,向來能者居之。」他聲音里透著理所當然的冷酷,「對付一隻畜生都這般費力,你們這等弱者留著機緣也是暴殄天物。現在滾,我只收怪。若再多說半句廢話,連你們的玉牌一起廢了。」
純陽炎體威壓釋放,熱浪灼人。
兩名弟子不過金丹中期,哪裡扛得住這股霸道氣息,咬著牙對視一眼,恨恨地退入毒瘴中。
葉辰看了一眼玉牌上飆升的數字。
總榜二十五。
這就是順應天命,資源理當配強者。
這極度霸道的一幕落入水鏡,天衍宗席位區爆出一陣叫好聲。
玄虛子一掃剛才的陰霾,撫須大笑:「好!葉辰做事果決,深諳修行界的弱肉強食之道。天衍宗有此子,氣運勢不可擋。」
他轉頭對著身旁的幾位周圍宗門長老一通吹噓,滿臉皆是押對寶的得意。
而在他全然沒注意到,大水鏡邊緣的副鏡里,呈現著蕭遠山的身影。
他也落入了二重水澤,正隱匿在一棵巨大的空心腐木後。
視線穿過泥沼,鎖在葉辰那不可一世的背影上,眼底滿是料峭寒意。
……
一重荒原。
無道宗五人占下第七十三號試煉碑後,沒在原地等積分慢慢漲。
明見燭以玉牌貼過碑身,青光落入掌心。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淨琉璃瞳內黑紋浮動。
「東南,五十里。」
沈淵收劍:「有試煉碑?」
「比試煉碑值錢。」明見燭彎唇,「二重水澤與三重雷谷交界,有機緣塔。塔前還有一座高階試煉碑,積分產出至少是普通碑的三倍。」
南宮雀眼睛亮了:「三倍?那就是肥羊碑。」
五人說干就干,一路奔向目的地。
半刻後,無道宗五人踩著水窪,循著明見燭的指路停下腳步。
前方霧氣被陣法的光波驅散,露出一座古樸高聳的機緣塔。
塔前,一塊靈光大盛的試煉碑尤為惹眼,尚未被任何人點亮。
只可惜,地方好,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
目光所及下,七八名符陣宗弟子分散站位,腳下符紋暗藏,衣袖裡垂下細長符帶。
為首那人身形瘦長,五官陰柔,左手戴著一隻骨白手套。
此人正是符陣宗首席,莫道難,號稱「畫骨手」。
這人最出名的一戰,是在宗門試煉中用三百張爆符埋了半座山,一口氣把所有對手送出局。
莫道難此刻正在碑前畫最後一道封禁符。
聽見動靜,他抬頭。
先看見沈淵身上「百鍊堂」的大字。
再看見陸無轍玄鐵盾上的「天工閣」。
最後看到南宮雀腰間那排小鈴鐺上密密麻麻的靈餌坊標識。
莫道難停筆,當即樂出了聲。
「仙盟大比,讓你們搞成街頭叫賣。」他搖了搖頭,滿眼嘲弄,「怎麼,無道宗窮得連修士的骨氣都拿去當鋪死當了?這等銅臭入骨的做派,也配站在這裡爭機緣?」
「你管我們穿什麼。」南宮雀毫不在意,「有本事你也去拉贊助呀。自己窮還怪別人會賺錢?這叫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陸無轍翻白眼:「算了吧,他這張臉,倒貼也沒人買。」
莫道難冷嗤,指尖一捻,三張明黃符紙脫手懸停。
「好一張利嘴,不過是跳樑小丑。你們這幾塊料能在百人坑裡活下來,不過是仗著人多手雜。今日遇到我,連這三十丈的距離,你們都跨不過去。」
他以擅長布陣和陷阱聞名,往往連面都沒露,對手便被送出局。
這片交界地帶的雷水靈氣極度不穩,正是他設陣的天然寶地。
明見燭沒有理會他的叫囂,琉璃瞳視線掃過滿地水窪,迅速報出方位。
「震位進三,兌位退七,左側水坑下一寸有連環引線。他用的是畫骨符,牽一髮而動全身。」
被一口道破陣法核心,莫道難眉骨微跳,毫不遲疑地雙手結印。
「起!」
地面下暗光流轉。
三道埋藏極深的高爆火符直接引動周圍雷水之氣。
雷火交織,化作三條狂暴的火蛟,直撲無道宗五人站立的位置。
陸無轍冷哼一聲,手腕翻轉。
幾隻拳頭大小的機關蜘蛛脫手而出,鑽進爛泥,順著紅光遊走的方向,徑直去咬斷坎位的符文。
南宮雀同時抖落袖口,肉眼難辨的亂氣蠱隱入空氣,直撲震位干擾靈氣流。
陣法運轉驟然一滯。
沈淵趁機將肩上的巨闕劍卸下。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骼發出爆響。
劍修的戰鬥直覺告訴他,破陣後的這一刻,正是貼臉輸出的絕佳時機。
場外,通天法壇的觀禮區。
巨大的水鏡清晰映照出沈淵提劍衝鋒的姿態。
百鍊堂掌柜坐在商戶席上,雙眼血紅,呼吸急促,就等沈淵揮出那一劍。
「要來了!重岳一擊!準備掛招牌漲價!」
沈淵手臂肌肉賁起,大劍高舉,氣沉丹田:「看劍!百鍊堂——」
話未脫口,異變陡生。
整座九重天衍秘境,驟然倒懸。
這不是形容,是物理意義上的翻覆震盪。
天際的雷雲被一股莫名的恐怖力量生生扯開一條千丈長的縫隙,漆黑的風從裂口裡倒灌進來。
沈淵掄下的那一劍被強行打斷。
一股浩瀚狂暴的空間亂流憑空刷下,硬生生將他前壓的身體掀飛數丈。
陸無轍眼疾手快,四面刻著天工閣大字的機關盾展開,死死擋在五人前方。
沈淵順勢站穩,腰間的玉牌爆發出灼人的滾燙。
他低頭看去,原本清晰的積分數字全部崩解,化作扭曲的亂碼瘋狂跳動。
前方那座高聳的機緣塔,厚重的石門像發了瘋的一樣「哐當哐當」地一開一合。
試煉碑上的光斑盡數熄滅,表層的石皮簌簌往下掉。
整個秘境地動山搖。
符陣宗的弟子也無一倖免,全被掀飛出去。
莫道難狼狽地從泥水裡爬起來,顧不得擦臉上的髒污,驚恐萬分。
「這是……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