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道宗一行抵達四重幻林邊緣的隕石深坑。
這裡和二重水澤全然不同。
樹木高得離譜,枝葉交錯,天光被切成碎片。
林子盡頭,是一座被天雷劈穿的隕石深坑。
坑底地勢凹陷,三面皆是絕壁。
岩壁上爬滿了一種暗紅色的詭異植物,正是嗜血藤。
這種凶植對活物氣血極度敏感,粗如成人大腿的藤條上尖刺倒豎。
但凡有生靈靠近,成百上千的藤蔓便會瞬間絞殺,把獵物吸成人干。
而在層層嗜血藤掩護的坑底正中,赫然立著一塊青黑色的高階試煉碑。
無道宗六人在坑外停步。
陸無轍抬起被戰鎧包裹的手臂,肩頭的炮管發出低沉的蓄力嗡鳴。
「直接轟了?這破草看著礙眼,兩發靈力彈下去,保管連灰都剩不下。」
他正要扣動扳機。
「別衝動。」木逢春趕緊按住那截冷冰冰的機械臂,「萬物有靈,燒了多可惜,這可是現成的天然防線。」
陸無轍嫌棄地翻了個白眼,收起炮管。
木逢春從腰間摸出幾個綠油油的玉瓶,獨自走到坑邊蹲下。
他伸出指尖,徑直觸碰那些張牙舞爪的暗紅藤蔓。
原本對活物極其狂躁的嗜血藤,在感受到萬靈道體氣息的剎那,突然頓住了。
它們像野狗聞到了肉骨頭,先是試探著蹭了蹭木逢春的手背,接著便順著衣袖溫馴地纏了上來。
「各位行個方便。」木逢春拔開瓶塞,將散發著濃郁生機的特製靈液順著藤蔓根系澆灌下去,「我們在裡頭待一陣。這些靈液是我們的見面禮。待會兒若有其他人過來,勞煩諸位幫忙擋擋。走的時候我再給你們施一層高階靈肥,保准明年開出水靈靈的花。」
原本張牙舞爪的嗜血藤肉眼可見地停滯了一瞬。
離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封死底部的龐大藤蔓群,在吸飽靈液後,竟像開了靈智般發出簌簌的摩擦聲。
它們非但主動往兩側絕壁回縮,讓出一條寬闊通道,還將外圍的藤條編織得更為細密,尖刺齊齊朝外,徹底化作一堵活體城牆。
木逢春站起身,朝後頭招手:「搞定啦。」
陸無轍看得一愣一愣的。
靠一瓶靈液收買兇植?
這世道還講不講一點常理。
一行人順通道下到坑底。
司渺環視四周,極滿意地點頭:「地勢隱蔽,瓮中捉鱉的絕佳風水寶地。小陸,幹活。」
陸無轍二話不說,走到試煉碑後方。
胸口的天機樞驟然爆出刺目白光,海量靈力順著裝甲導線瘋狂傾瀉,沒入地底。
伴隨機擴咬合的沉悶爆音,四周泥土翻飛,極其厚重的玄鐵金屬板拔地而起。
一塊接一塊,嚴絲合縫地拼接、扣鎖。
不過十數息的功夫,一座四四方方、高達百丈的全封閉式玄鐵要塞,便將大半個坑底連同試煉碑一起罩在中央。
沈淵提著巨闕,在圍牆內側貼地砸下遲滯陣盤。
明見燭指引方位,專門在靈氣交匯點埋好禁空石。
南宮雀則順著牆根灑下一圈肉眼難辨的毒粉,專治各種土遁打洞。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一座天然隕石坑,被硬生生爆改成了一座插翅難飛、只進不出的鐵籠子。
外界,通天法壇廣場。
貴賓席上的公輸鐵盯著水鏡里宏偉的要塞,激動得一拍桌子,震得旁邊幾家小宗門長老茶杯險些掀翻。
「幹得漂亮!這小子居然把玄武盾的原理用在了建築上!」公輸鐵毫不顧忌形象地放聲大笑,驕傲都快從眼裡溢出來了。
她斜睨了一眼方才還在吹噓自家徒弟巧妙破陣的老牌器修名宿,語氣極其凡爾賽。
「真是不好意思,劣徒學藝不精,蓋個鐵殼子都這般笨重。不過勝在結實,就這用料,化神期以下想硬拆?門都沒有。沒見過世面的小孩,讓諸位見笑了。」
那幾個器修名宿聽得麵皮直抽搐。
這叫學藝不精?
這叫笨重?
誰家金丹期小輩能徒手造要塞的!
秘境內。
玄鐵要塞落成。
司渺順著機械梯爬上牆頭,背著手往下看。
防禦力確實頂尖,就是這灰不溜秋的顏色看著單調。
「太寡淡了。」司渺咂了下嘴,「這大好的版面,空著多不值錢。」
她反手從寬大袖袍里,把昨夜那群財大氣粗商戶送來的備用GG銘牌一股腦倒出。
本是為讓這五個在休息的時候掛在周圍的螢光牌,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她順著城牆溜達,邊走邊掛。
一面牆掛百鍊堂的「猛男加油站」。
一面牆掛天工閣的「修仙界第一防具」。
中間最顯眼的位置,掛上萬香樓的「不吃不是修仙人」,旁邊還貼心地點綴了一圈靈餌坊和千符齋的橫幅。
什麼萬蟲齋、雲墨齋……
一個不落!
整個百丈高牆,被貼得花花綠綠,活脫脫一個修仙版的城市GG牌集散地。
水鏡畫面將這一切忠實轉播到了通天法壇。
商戶席那邊安靜一秒,隨後爆發出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雲層。
百鍊堂掌柜熱淚盈眶,死死攥著夥計的手:「看見沒!那是高牆位!全天候展示!她太會做生意了!」
萬香樓胖掌柜捂著胸口,差點厥過去,邊順氣邊吼:「司長老懂我!等大比結束,我萬香樓要給她終身免單!」
天工閣老闆直接掏出靈票簿子,當場就要派人回總部追加預算。
與商戶們癲狂的狂歡相反,九大宗門長老個個臉色鐵青。
劍王閣那老頭鬍子都快飛起來了:「胡鬧!荒唐!這可是仙盟大比,是試煉生死道心的地方!弄這些世俗銅臭之物,簡直把秘境弄成了瓦肆菜市場!盟主,難道就任由她這般亂來?」
左道機端坐主位,瞥了一眼旁邊的法冊。
旁邊主持長老趕緊翻開法冊核對,半晌,擦著冷汗回稟:「盟主……大比細則里,確實只寫了『不得破壞秘境核心界石』,沒……沒寫不能裝飾秘境建築。」
沒寫,那就是合規。
各大宗門長老只能把這口惡氣憋回肚子裡,死死盯著水鏡。
秘境,要塞內。
司渺貼完牆頭,溜達到圍城的一角。
玉筆落下,毫無滯澀,一道極其複雜的複合傳送陣終點悄然成型。
只要有外人觸碰外界的試煉碑試圖更改歸屬,陣法就會瞬間觸發,將對方直接打包傳送到這裡。
明見燭提著玉笛走來,看著那極其損陰德的陣法痕跡。
「師叔。」她聲音柔婉,語氣卻一點沒有負罪感,「若是那些宗門天才費盡心機搶碑,結果被傳送到這裡,恰好又碰上被引來的妖獸群。會不會被打得太慘了些?」
「怎麼能叫慘。」司渺收起玉筆,雙手抄回袖兜,「這叫挫折教育。修仙路上風雨多,總要多吃點苦頭。我們這是給各大宗門的天驕提供一個集中歷練的場所。快速成長,生死看淡。作為長輩,我這手段可謂煞費苦心到了極致。」
明見燭受教點頭:「師叔所言極是。也是為了他們好。」
陸無轍翻了個極大的白眼。
把缺德說得這般清新脫俗,全修仙界找不出第二個。
一切就緒。
司渺掏出那枚改了陣法逆向運轉的「尋靈鈴」,掛在牆頭的一根鐵柱上。
一指點出,靈氣灌入。
「叮——」
清脆銅音並未傳遠,鈴鐺表面盪開一圈極其詭異的波紋,順著地脈風勢,以驚人速度朝四面八方輻射。
方圓五十里內,潛伏於幻林各處的中高階妖獸,鼻息里猛然捕捉到一股對它們而言極其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純粹靈力被壓縮放大後的絕對誘惑。
幻林邊緣地動山搖。
原本安靜的四重幻林,瞬間沸騰。
大片林木倒伏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成群結隊的妖獸紅著眼,順著氣息源頭瘋狂湧向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