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幻林的西側,瀰漫的毒瘴被數十道凌厲的劍氣絞得粉碎。
神劍山莊的隊伍正在一處山坳修整。
帶隊的劍修長老屈萬壑坐在一柄倒插於地的巨劍上,正在吞吐靈氣。
下方七八個親傳弟子正將幾頭剛斬殺的高階妖獸開膛破肚,熟練地取丹剝皮。
林間樹葉發出一陣不尋常的颯颯響聲。
屈萬壑睜眼,枯瘦的手指扣住劍鞘。
「來客了。」
話音剛落,天衍宗與皓星宗聯軍破開重重樹影,步入空地,呈半包圍之勢將山坳堵住。
看清來人,神劍山莊大師兄宋行霜單手挽了個劍花,劍尖斜指地面。
「我當是誰這麼大陣仗。」宋行霜掃過葉辰,「手下敗將。」
身後幾個神劍山莊弟子毫不客氣地鬨笑。
「百里策,你們皓星宗也算是中州第一大宗,平日眼高於頂。」一個弟子拿劍指了指葉辰,「如今怎麼自降身份,跟這種貨色混在一起?也不怕髒了你們的牌匾。」
這句話戳到了百里策的痛處。
他本來只為大比積分而來,如今對上神劍山莊,才反應過來葉辰的殺意遠超常理。
什麼大局清障,分明是拿皓星宗的戰力公報私仇。
雲扶搖拉了拉百里策的衣袖,壓低嗓音:「師兄,咱們好像被當槍使了。」
兩人面色發青,生出一種無端被連累的難堪。
葉辰臉色比他們更難看,但他決不允許別人當面落自己的面子。
「嘴上逞能算什麼本事。等我踩碎你們的金丹,我看誰還笑得出來。」葉辰手腕一翻,焚天劍出鞘,劍身騰起赤紅烈焰。
「豎子狂妄!」宋行霜靈壓傾瀉而出,直逼葉辰面門。
百里策正猶豫著要不要出手,努爾屠已經躍出人群。
「廢什麼話。到了大比就是各憑本事。」努爾屠靈力流轉,「皓星宗弟子還看什麼,結陣!神劍山莊那老鬼交給我!」
屈萬壑冷哼一聲,根本沒有廢話的打算。
兩名帶隊長老化作兩道流光,直接撞向半空,雲層中接連傳來震耳欲聾的交擊聲。
長老一走,下方的殺局徹底鋪開。
神劍山莊十一名弟子反應極快,迅速結成天罡劍陣。
七八柄長劍首尾相連,劍氣縱橫交織成網,直接封死周邊所有退路。
葉辰當機立斷,踩住東南方的陣樞位置。
「五行陣,起!」
他並指點在胸口,逼出本源的純陽炎火。
百里策、雲扶搖迅速補位,皓星宗另外兩名弟子填補木、土兩處空缺。
蕭遠山按照預定計劃,站在陣法外圍,充當備用的金位輔陣,負責在百里策真氣不濟時接力。
五人真氣在葉辰的強行牽引下匯聚於一點,化作一條熾熱火龍,正面撞上天罡劍陣的劍網。
兩方陣法開始絞殺。
劍光與火舌在山坳內瘋狂肆虐,周遭十丈內的林木被高溫和劍氣絞成飛灰。
有了皓星宗這幾個底蘊極厚的天驕做供給源,葉辰的戰力被硬生生拔高了一個台階。
五行流轉生生不息,神劍山莊的劍修即便攻勢再猛,也無法突破這層層套嵌的真氣循環,反而被壓製得不斷收縮防禦陣型。
宋行霜頂在最前方,硬接了一記砸下的火印。
虎口當即開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在泥土裡。
「這小子借了皓星宗的力,結的什麼怪陣!不僅生生不息,還專門克制我們的劍氣!」宋行霜咬牙支撐。
通天法壇廣場,主水鏡前。
玄虛子將茶盞重重擱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也渾然不顧。
他一掃之前的鬱悶,拔高音量,聲音大得足夠讓周遭幾個大宗門聽得一清二楚。
「看清楚了!這便是我天衍宗的底蘊!葉辰這五行陣一出,即便是神劍山莊這等劍修大派,一樣要被壓著打。天衍宗中興之兆,勢不可擋!」
旁邊的丹陽真人也跟著撫須附和,滿臉皆是揚眉吐氣的傲慢。
秘境內,葉辰意氣風發。
只要再壓過三息時間,天罡劍陣的西側死角便會承壓潰散。
到那時,他便能長驅直入,不僅能拿走神劍山莊這十幾塊滿額的玉牌,還能順手廢了宋行霜的道基,報了當日的一箭之仇。
人群後方,蕭遠山安靜地立在陣眼邊緣。
他垂下的眼眸里閃過極其濃郁的戾氣。
腦海中,銅戒適時傳來蒼老沙啞的嗓音。
「就是現在。金生水,卡住金行流轉進入水位的關竅,將你的真氣慢上半息送進去。」
蕭遠山十指快速變換印訣。
他面上維持著咬牙輸送真氣的吃力表情,體內輸送向陣法的金相真氣,卻硬生生停滯了極其微小的一瞬。
對於精密的複合陣法而言,這一瞬便是致命的斷檔。
陣法循環產生嚴重凝滯。
水相失去金相的支撐,供給頓時斷裂,位於中樞的火相隨之逆流。
葉辰原本準備傾吐的一口純陽火,直接在經脈里打了個轉。
喉間漫上腥甜,他身子猛地一晃,手裡凝結到一半的火印當場潰散。
原本完美的閉環結界撕開一道丈許寬的口子。
「有破綻!」宋行霜遊走在生死邊緣,瞬間捕捉戰機極快。
他連體內翻騰的真氣都未平復,直接並指一抹劍身。
人隨劍走,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長虹,順著那道口子直取葉辰眉心。
「葉道友!」百里策撤劍回防。
但他位於水木節點,距離中樞太遠,根本來不及阻擋這一記殺招。
葉辰經脈逆行,真氣倒流衝撞丹田,雙腳像灌了鉛一樣死死釘在原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冰冷刺骨的劍尖在瞳孔中不斷放大。
就在劍刃即將逼近他頭顱的剎那。
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從斜刺里撲出,狠狠撞在葉辰肩頭,將他撞出三尺開外。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這片喧鬧的戰場中極其清晰。
長劍穿胸而過。
蕭遠山重重砸在一截斷裂的枯木上,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滿臉痛苦,卻對著被撞開的葉辰嘶吼出聲。
「葉師弟……當心!你是宗門未來的希望……決不可折損在這裡!」
這聲嘶吼飽含大義,迴蕩在林地上空。
葉辰捂著絞痛的胸口,強壓下喉頭的逆血。
他看著被鮮血染紅大半邊道袍的蕭遠山,表情極其複雜。
震驚、疑慮,甚至夾雜著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