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杈上。
司渺簡直要忍不住給蕭遠山鼓掌。
絕了。
蕭遠山這一撲,技術含量很高。
角度刁,時機准,傷口也挑得妙。
劍穿胸口,避開要害,血流得夠多,人死不了。
最絕的是他那個眼神,三分忠誠,七分淒絕,外加那麼一丁點「為了宗門大局死不足惜」的悲壯宿命感。
這小子演起苦肉計來,比她在天衍宗背黑鍋挨罵時演得還要逼真。
滿分十分,司渺給九分。
少一分,是怕他驕傲。
「這小子孺子可教啊。」司渺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司渺拍淨道袍下擺的灰塵,不再看戲,從樹上一躍而下。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往那座已經成型的玄鐵圍場趕回去。
戰局中,葉辰被猝不及防撞開,五行陣法樞紐徹底斷聯。
宋行霜反應極快,硬扛著經脈倒錯的反噬,一劍裹挾著雷霆之勢橫掃而來。
葉辰倉促提劍格擋,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持劍的虎口直接震裂。
原本必殺的局面,硬生生被對方翻盤了。
葉辰面沉如水。
純陽火重聚劍身,打算不顧一切強行了結神劍山莊這幾個礙眼的傢伙。
偏在這關竅處,西側林地生出異動。
數頭身披紫電的三階雷狼破開灌木,毫不客氣地扎進戰場。
這是司渺之前用引獸粉引來的散獸,剛好撞上這邊的靈氣大爆。
雷狼本就性情暴躁,察覺到濃郁的純陽火氣,頭狼低嚎一聲,帶著狼群直撲葉辰後背。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百里策本就在艱難維繫斷層的陣法,眼見狼群撲來,朗聲大喝:「葉道友,小心!」
葉辰眼看劍尖離宋行霜只剩三丈,卻硬生生被雷狼群斷了去路。
若繼續強殺,自己背心必挨狼爪。
若回身退妖,便錯失制敵良機。
「該死的畜生!」葉辰暴喝出聲,劍鋒不得不硬生生調轉,一記橫掃千軍斬向狼群。
純陽烈火將最前方的兩頭雷狼燒得皮開肉綻,焦糊味瀰漫。
但雷狼本就悍不畏死,後續幾頭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撕咬上來。
半空中正與努爾屠纏鬥的屈萬壑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當,一掌震開氣浪,從半空掠下,精準拽住宋行霜的後領。
「撤!」
劍修向來不講虛禮,一眾神劍山莊弟子腳底抹油,御劍遠遁。
走前那個脾氣火爆的劍修弟子還不忘留下半句嘲諷:「葉道友慢玩,下次再向你討教那漏風的破陣!」
林地重歸安靜。
滿地雷狼屍骸,焦臭味刺鼻,卻掩蓋不住眾人間氣氛的不痛快。
葉辰看著神劍山莊遁走的方向,握劍的手骨節發出咔咔脆響。
一場志在必得的伏擊,不僅沒廢掉死對頭,連塊玉牌都沒撈著,白白惹了一身騷。
皓星宗這邊更是狼狽。
雲扶搖方才被雷狼的雷光掃中裙擺,燒出一個焦黑的大洞。
她平日裡最重儀態,現下沾了一臉黑灰,脾氣也壓不住了。
這話極不給面子。
葉辰臉色變了又變。
不過是一個小女子,竟敢這般對他講話?
但他深知雲扶搖是中州第一大宗的人,更是自己未來人脈里不可或缺的一環,發作不得。
半空中的努爾屠落回地面,眉頭打成了死結。
他本以為跟著這小子能有一場暢快淋漓的單邊屠殺,結果打成了爛泥仗。
體修最重氣勢,這般虎頭蛇尾,讓他對葉辰先前誇下海口的陣法能力生出幾分實打實的疑慮。
百里策將劍收回,沒去管葉辰,而是看向倒在枯木旁的蕭遠山。
方才那一幕,雲扶搖沒看清,他卻看得真切。
蕭遠山那一撞,時機實在太巧。
說是救人,可真氣斷流的瞬間,蕭遠山腳下的步法分明有一個極其細微的錯位。
那種凝滯,絕非真氣不濟,更像是故意為之。
天衍宗內部,似乎並不如表面和諧。
百里策走去,扣住蕭遠山的脈門,度過去一股溫和的靈氣探查。
「蕭道友傷勢如何?」
蕭遠山嘴唇慘白,死死捂著胸口的血窟窿,疼得連連倒吸冷氣,卻還要強撐出一個無謂的笑意。
「皮肉傷,不礙事……沒傷著心脈。百里兄莫要掛心,沒讓葉師弟遇險便好。」
百里策探得他體內確實被劍氣撕裂了處經脈,傷得不重,但沒有半點作偽。
他收回手,視線在葉辰和蕭遠山之間打了個轉。
各宗門內的彎彎繞繞,他並非不懂。
但他沒興趣摻和別人家的腌臢事,索性緘口不言,只是從懷裡掏出一枚上好的生骨丹遞了過去。
蕭遠山接過丹藥,道過謝後,在皓星宗弟子的攙扶下勉力站起身。
「葉師弟,莫要氣餒。」他捂著胸口傷處,一副勸慰模樣,「神劍山莊狡詐,借了妖獸的勢。留得青山在,下次咱們定不留情面。」
這話聽在皓星宗弟子耳朵里,對蕭遠山的觀感大為改觀。
原以為這天衍宗大師兄是個平庸之輩,不料危急關頭竟肯以肉身擋劍。
反觀那葉辰,陣法失利不說,現在還要靠傷員來寬慰,心性高下立判。
葉辰還能說什麼?
人是為了救他才捅穿了胸口。
此刻若再加多說,不僅會顯得自己涼薄無情,更會讓皓星宗眾人看輕。
「刀劍無眼,師兄捨命相護,這份恩情師弟記下了。」葉辰擠出一副感激的模樣。
蕭遠山細細觀察眾人神色,將微妙的改變記在心底,眼底深處掠過隱秘的暢快。
對,就是這樣。
戒老說得沒錯,踩著葉辰的錯處,屬於他的光環總會慢慢回來。
為鞏固這份新建立的威望,蕭遠山按照識海中戒老給的地圖指引,伸手指向西北方:「方才亂戰時,我瞧見那邊有青光隱現,極似高階試煉碑出世之兆。不如我們順路過去碰碰運氣?權當彌補方才的損失。」
這話正中皓星宗下懷。
誰來大比是為了私鬥?
賺取積分才是正經事。
「帶路。」努爾屠甩掉手背血跡,發了話。
眾人將視線投向蕭遠山,隱隱將他奉為領路的嚮導。
葉辰一個人杵在原地,牙關幾乎咬碎。
他其實還想乘勝追擊神劍山莊,但卻無法。
再不甘,葉辰也只能沉著臉跟在隊伍後頭。
與此同時,無道宗鬥獸場已經忙成了流水席。
陣光頻閃,一批又一批「優質客源」落地。
這些人還維持著手按試煉碑的姿勢,下一秒周遭場景逆轉,十幾頭狂躁的高階妖獸直接將他們包了餃子。
等他們哭爹喊娘耗盡法寶、生生將妖獸磨死大半時,沈淵都會出現一個個將積分收割,然後又被一劍拍進傳送陣,傳送到不知哪裡去。
外界通天法壇的積分榜上,無道宗那五個名字就像長了腿,一路狂跳。
明見燭的名字紅光一閃,直接越過幾名劍王閣親傳,穩穩卡進第五的位置。
其餘四人,盡數擠在前十。
這極度違和的榜單,引得觀禮席上各宗長老倒吸涼氣。
仙盟大比的潛規則,各大宗門心照不宣。
隊伍入局,必定是大部分做綠葉,將所有的機緣、高階妖獸斬殺分全餵給最拔尖的那一個,硬生生托舉出一個「首名」。
即便是皓星宗也是如此,整個隊伍都在為百里策鋪路,其他師弟妹都很自覺的為其托舉。
可無道宗這算什麼打法?
五個人基本上均攤積分,還能全擠進最前列?
這意味著,他們獲取總分的體量,已經龐大到完全不需要「犧牲同伴」也能霸榜的地步!
圍場高牆上,五小隻絲毫不知道他們儼然成為了大比的五朵奇葩。
南宮雀百無聊賴地盪著雙腿,嘴裡嚼著從哪個宗門弟子那搜刮來的靈果乾。
「奇怪,這都收割好幾茬了,小師叔去哪了?怎麼還沒回來。」
話音未落,木逢春豎起一根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你們聽,有一隊人靠近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