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正德被玄虛子這一問,整個人也懵了。
他看了看玄虛子,又左右環顧了一圈天衍宗的席位,冷汗唰地一下濕了後背。
「宗、宗主,他們……沒出來?」
「你問我?!」玄虛子額角跳了跳。
若不是旁邊還有其他宗門的人在看著,他真想一掌劈了這個成事不足的執法長老。
蕭正德喉嚨發乾。
他在秘境裡找了葉辰幾個時辰,神識都快耗盡了,傳訊玉簡發出去的消息全沉了底,又回去找蕭遠山會和,結果蕭遠山也不見了。
後來他想著葉辰那小子向來滑得很,又有氣運護身,蕭遠山也不是蠢人,多半已經自行離境。
隨橙想,出來一看,兩個人影都沒有。
蕭正德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葉辰擅自離隊,老夫本是去尋他。」蕭正德急了,老臉皺成一團,趕忙為自己開脫,「可他氣息斷續,玉牌牽引也被擾亂。老夫追到半途,又折回去找遠山,遠山也不見了。」
他說到這裡,自己都覺得這話站不住腳。
一個弟子丟了。
另一個受傷的弟子也丟了。
他這個長老,自己水靈靈走出來了,怎麼想都不太對勁。
「閉嘴!」玄虛子打斷他,胸膛劇烈起伏。
這兩人一個是全宗的希望,一個是親傳首徒,要是在大比里折了,天衍宗非但拿不到好名次,連未來的根基都得動搖。
但周圍各宗長老還在看熱鬧,玄虛子好面子不能發作。
他袖中手掌攥緊,又鬆開,官面上的宗主威儀勉強掛住。
「秘境局勢混亂,蕭長老辛苦。」玄虛子一字一句往外擠,「先查水鏡。」
蕭正德哪敢多言,轉頭去看仙盟投下的數面水鏡。
就在這時,偏東一面水鏡忽然亮了起來。
畫面里,一道赤紅身影正穿過斷木亂石,往出口方向狂奔。
畫面中,一個破破爛爛的人影正踩著枯枝,跌跌撞撞地朝出口方向狂奔。
正是葉辰。
天衍宗席位上,幾位長老齊齊鬆了口氣,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肚裡。
柳鈴兒眼圈都紅了,捂著心口喊:「葉哥哥!」
金敢當也拍著大腿:「我就說葉兄福大命大,哪有那麼容易出事!」
玄虛子臉上的僵硬總算緩了些,快速看了一眼玉牌榜單。
第二十名,葉辰。
這個名次對於他對葉辰的期望來說,堪稱恥辱。
但眼下大局已定,能拿到九大宗門進修的最後一張入場券,總比竹籃打水一場空強。
他撫了撫長須,裝出幾分寬厚長輩的樣子。
「能在這等亂局中穩住名次,也算心性堅韌。葉辰歷練尚淺,今日受挫,未必不是好事。」
這話音還未落全。
水鏡里的景象突變。
葉辰距離秘境出口那道光柱,只剩不到三里。
前方是一片長滿青苔的亂石坡。
他剛一腳踏上斜坡頂端,腳底下的青石板連帶周圍兩丈寬的泥土,全數崩塌。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陣法預警。
就像這方天地張開了一張黑黢黢的大嘴。
葉辰身形直墜而下。
這深坑絕非普通地裂。
裡面沒有尋常土石,反而吹出一陣陣刮骨削肉的幽暗罡風。
罡風裡夾雜著濃烈的紫黑色毒障,周圍墜落的碎石剛碰到這層霧氣,當即被腐蝕成一攤散發著酸臭的水。
水鏡外,天衍宗眾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陣法閣長老齊觀陣一直死盯著水鏡,猛地前傾身體。
「這……似乎是之前秘境紊亂導致的。」齊觀陣喉嚨滾了滾,「秘境出口強行開啟,空間法則不穩,邊緣地帶生出的空間裂隙!下面連著亂流罡風!」
蕭正德大驚:「那掉下去會怎樣?」
齊觀陣語氣艱難:「若徹底掉下去,金丹修士不死也廢。就算僥倖保命,經脈也得被罡風颳成篩子。」
蕭正德眼前一黑,險些跪下。
大比即將結束,葉辰眼看就要出來了,居然掉進煞坑。
真在裡面受了大傷,他出去就得以死謝罪。
水鏡里。
葉辰墜落的瞬間,丹田內殘餘的純陽真火驟然爆發,火莽將周遭紫黑霧氣逼退寸許。
他雙手死死握住焚天劍劍柄,腰身在半空強行扭轉,雙手發力將長劍直直刺入岩壁。
劍刃沒入青岩半尺,火花四濺。
葉辰整個人懸在半空,腳下不到一丈處,便是翻滾的紫黑霧氣。
那些霧氣像是有生命般往上舔舐,剛碰到他的靴底,便發出腐蝕聲。
葉辰咬碎了牙,額頭青筋暴起,握劍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滲出血來。
他想爬上去,可罡風吸力太強,他光是維持不掉下去就已經耗盡了全力。
再這麼耗下去,不出半柱香,他連人帶劍都會被扯下去。
水鏡外,天衍宗眾人連呼吸都忘了。
玄虛子面色難看。
出口就在數里之外,偏偏葉辰這時候出事。
這秘境今天跟天衍宗八字不合。
蕭正德盯著水鏡,忽然瞧見另一面畫面中有一道月白身影穿林而過。
他眯眼辨認,隨即抬手一指。
「宗主!遠山也在附近!」
眾人定睛看去。
只見另一面的水鏡視野里,蕭遠山那熟悉的身影正穿梭在林間。
他衣衫有些凌亂,但步履還算穩健,正朝著亂石坡的方向快速移動。
天衍宗幾位長老面露喜色。
「好!天不絕我天衍宗!」齊觀陣大喜,「遠山行事向來穩重,同門遇險,他定會全力營救。兩人互相借力,定能趕在出口關閉前脫險!」
蕭正德也在旁邊跟著擦汗:「是是是,遠山向來顧全大局,友愛同門。」
玄虛子臉色稍霽。
只要這兩人全須全尾地出來,今日就算是有驚無險。
水鏡里,蕭遠山繞過亂石坡,腳步忽地一停。
他看見了坑口,也看見了半掛在坑壁上的葉辰。
「葉師弟!」
蕭遠山快步衝到坑邊,俯身往下看,面露驚異,「你怎麼落到這裡了?」
坑底掛著的葉辰聽見聲音,費力地仰起脖子。
「蕭遠山?」
蕭遠山一臉焦灼:「你擅自脫隊,我和蕭長老尋了你大半圈毫無音訊。我們還以為你遇上了高階妖獸,可把我急壞了!你這大半天到底去哪了!」
葉辰手臂撐著焚天劍,坑壁上細碎石屑往下滾。
「一點小意外。」葉辰強行壓下眼底的虛弱,故作鎮定,「秘境法則生變,我追蹤機緣時被一處殘缺古陣困住,這才被迫與你們走散。」
他不願暴露自己被一群散修圍毆的事實,隨意編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藉口給完了,葉辰那滿是戒備的視線落在蕭遠山身上。
蕭遠山在這,他不但沒覺得慶幸,握劍的手反而緊了緊。
他在秘境裡被人算計得夠嗆,早成了驚弓之鳥。
今天這四面八方突然出現的陷阱,一樁樁一件件,透著股說不出的邪門。
如今在這鳥不拉屎的絕境,蕭遠山偏偏準時出現在坑邊。
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師兄既然在此。」他突然發問,「你經脈受損那麼重,又怎麼沒跟蕭長老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