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謝客?
代勞?
司渺心裡起疑。
她可不信秦子昂能幹出這樣的事。
「代勞?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本夫人談幾百萬上品靈石的買賣?」
司渺眼皮往上一掀,冷笑連連,「秦子昂當初在中州可是求爺爺告奶奶,巴結著要吃下我家在東洲新開的三座靈礦。怎麼,如今本夫人親自上門做生意,他倒閉門謝客?」
說完,她袖袍隨意一揮。
「哐當」幾聲悶響,三個沉甸甸的錦袋砸在石桌上。
袋口鬆脫,刺目的上品靈石光澤傾瀉而出,晃了人的眼。
閆雲盯著那堆靈石,喉結滾了滾。
顯然沒想到來人竟如此富得流油。
他換了副熱絡面孔,上前兩步:「夫人莫怪,谷內正逢新舊交接,諸事繁雜,絕不是有意怠慢。」
閆雲壓低了嗓音,「夫人有所不知。老谷主半月前染了怪疾臥床不起。如今谷內諸事,皆由邱大長老代為主理。少谷主嘛……年輕氣盛,與新政背道而馳,正閉門思過呢。」
閆雲話鋒一轉,繼續誘導:「夫人若是求財,不妨與邱長老談。只要夫人肯出資支持咱們藥王谷推行『丹道革新』,日後極品丹藥的供貨價,任由夫人開口。」
司渺手指在摺扇的玉柄上摩挲了兩下,腦子轉得飛快。
藥王谷向來是秦家一脈單傳,秦子昂那個老爹秦懷仁正值壯年,哪來的新舊交接?
當初萬丹門丹比,神農燼便借著葉辰打壓藥王谷,如今搞什麼『丹道革新』,分明是要從內部將這塊老字號硬骨頭徹底啃下。
秦子昂那小子勢單力薄,定是被架空了。
難怪這次仙門大比,藥王谷連個影都沒見著,原來是後院起火出事了。
若是平時,司渺還要合計一番是否趟這趟渾水。
但現在,聞人歸進氣多出氣少,她必須把秦子昂弄出來。
司渺把扇子往石桌上重重一拍,拔高音量撒起潑來。
「放肆!本夫人簽的是秦子昂的名字,什麼阿貓阿狗的長老也配來沾邊?今日見不到秦子昂,本夫人就拆了你們這破亭子,去仙盟分堂敲鼓鳴冤,告你們吞沒商資!」
這嗓門穿透力極強,周遭排隊的求醫者齊刷刷看過來,竊竊私語聲四起。
閆雲臉色終於繃不住了。
真讓這瘋女人把事情鬧大,敗壞了藥王谷剛要立起來的「新政」名聲,邱長老怪罪下來他擔待不起。
就在閆雲準備強行動手趕人時,山道上方傳來一聲冷喝。
「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我藥王谷撒野!」
來人正是秦子昂。
他仍是那身紫金冠配華服的打扮,只是眼下青黑,雙頰凹陷,摺扇捏在手裡沒打開,整個人透著股強撐的疲態。
見到司渺那張塗滿脂粉的陌生面龐,秦子昂先是一愣,視線觸及她髮髻上那幾根突兀的金簪,嘴角下意識抽了抽。
秦子昂喉嚨發緊,正要張嘴,司渺搶先一步發難。
「秦大少爺可算露面了!拿了本夫人的定金,便把人晾在山門外吃冷風,這就是你們藥王谷的待客之道?」
秦子昂腦子轉得飛快。
他咽下到嘴邊的話,將摺扇往掌心一敲,換上一副不耐煩的紈絝嘴臉。
「少在這兒胡攪蠻纏!生意上的事,進院裡談!閆主事,這裡沒你的事,把人帶去我的偏院,本少主要親自審問這刁婦!」
閆雲上前一步阻攔:「少主,此等市井潑婦,直接轟下山便是,何必髒了寒梅苑的地界?」
秦子昂冷眼掃過去:「怎麼?我這少谷主的令牌還沒交出去。問個潑婦的底細,也輪得到你來管?」
閆雲咬了咬牙,低頭退開。
少谷主的玉印一日沒交出來,名義上依然是藥王谷未來的當家人,真撕破臉對接下來的逼宮不利。
兩名內門心腹立刻上前,裝模作樣地將司渺請進了山門。
……
寒梅苑地處藥王谷最深處,平日裡是秦懷仁待客的私苑。
房門剛一合攏,院外的隔音防禦雙重陣法瞬間激活。
陣法光芒亮起的剎那,秦子昂強撐出來的那股囂張跋扈瞬間垮塌。
他雙膝一彎就要行大禮。
「前……」
司渺動作比他快,一把薅住他的領子,直接將人按在一旁的木椅上。
「虛禮省了。」司渺收了那副暴發戶的做派,直切要害,「長話短說。外頭那幫人要奪你的權,藥王谷怎麼了?」
秦子昂捏著手裡的摺扇,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沒有遮掩,面對這個曾對他真心相對的前輩,他把壓了半個月的酸楚全盤托出。
「半個月前,我爹深夜在丹房煉製靜心丸,突然丹火逆流。一夜之間,他神志全失,全身經脈開始木化,真氣逆行。谷里的醫修全看遍了,病因查不出,只能靠後山禁地的『萬春泉眼』吊著最後一口活氣。」
他雙手抓緊膝蓋的布料,手背青筋暴起。
「邱鶴舟那幫老賊,平日裡就對神農燼推行的試藥新政暗送秋波。我爹剛倒下,他們便跳出來發難,說藥王谷往日閉門造車才遭天譴。逼我交出主令,還要大開山門,請神農燼派仙盟特使來『醫道援助』。」
司渺眼底一片涼意。
援助是假,奪權是真。
神農燼真派人來了,秦懷仁絕對死得連渣都不剩,整個藥王谷上千年的底蘊和醫道傳承,將徹底放權給神農燼。
司渺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這事你扛得住嗎?」
「只要我不交出主令,他們就一日拿我沒轍。一旦惹惱了我,我就拼個玉石俱焚,誰也落不著好。」秦子昂咬牙切齒。
司渺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這次我來,是有要事,我有個長輩,病得很重。需要借你們藥王谷一處極其清淨、藥力最足的丹室。」
她沒有明說病人是誰,也沒有解釋傷情。
內憂外患的絕境下,藥王谷連自保都成問題,再接手棘手的病患,風險極大。
秦子昂連一句廢話都沒多問,直接拍板:「要不要把附近院落的人全清走?甲字號藥池夠不夠?」
司渺沒動,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這個病人來路極其麻煩。只要他進了這扇門,躺進你的藥池,你們藥王谷就極容易招惹來仙盟高層的眼線。藥王谷稍有行差踏錯,便是滅頂之災。」
室內安靜下來。
香爐里的藥煙斷斷續續地往上飄。
秦子昂沉默了片刻。
他把手裡那把摺扇放在桌上,伸手探向腰間。
啪嗒。
一枚象徵著藥王谷最高權力的白玉少主印,連同一把散發著濃郁生機的翠綠色骨匙,被他一併推到了司渺手邊。
司渺沒接。
「你想清楚。你現在幫我,若被邱鶴舟那群人抓住,就是勾結外敵。」
秦子昂抬起頭,那張被嬌慣長大的臉此刻顯出一種極違和的正經。
「前輩當日在萬丹門,平白贈我一張保命符,不也沒問我能給您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難得沒半點浮誇。
「我藥王谷祖訓,醫者仁心。若見人命先算風險,我還不如趁早把這身醫袍脫了。」
司渺看著桌上的骨匙,許久沒說話。
這份赤誠,在利益交織的修仙界,罕見得近乎愚蠢,卻也分外有千鈞之重。
「無道宗被滅門了。」司渺突然道。
秦子昂渾身一震,臉色唰地慘白。
前輩的宗門,居然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