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荒從幻街里走出。
花弄影留下的十幾條岔路堵在前方,每條路上都有三個逃跑的人影。
万俟荒連分辨的耐心都沒有,戰斧橫著掃過。
魔煞壓過整條街,幻影連同兩側的假牆一併散去。
長街盡頭,司渺扛著沈淵,花弄影和南宮雀緊跟在後。
離她們不遠的赤土上,赤狩仰面躺著,手邊落著那枚風狐骨墜。
万俟荒看了一眼屍體,笑了兩聲。
「在我的城裡殺我的人。」
他從斷牆上躍下,戰斧落地,腳下石板當場下陷。
「好得很。」
煉虛境圓滿的威壓從後方壓來。
司渺腳下一沉,膝蓋險些磕地。
肩上的沈淵往下滑了半尺,她反手托住人,繼續往前。
花弄影撐著牆,喉頭湧出血。
她本就靈力消耗太多,再被這威壓一壓,眼前陣陣發黑。
南宮雀放出去的蠱蟲成片落地。
小丫頭咬住舌尖,借著疼痛保持清醒,拖住花弄影的手臂。
前方的魔兵從兩條巷口包抄過來。
後頭,万俟荒提著戰斧,不緊不慢地逼近。
司渺掃過左右。
左邊是封死的鋪面,右邊是魔兵,前方還有一道內城牆。
她袖子裡的符已經用掉大半,剩下的能把街拆了,卻帶不走四個人。
真要到了最後,她只能把那些順來殺傷性極強的法寶丟出來用,再拖著花弄影和南宮雀硬闖。
司渺手探入袖口,剛摸到一隻法寶,城外傳來一聲機關炮響。
黑戟城西側的城牆破開一個大洞。
磚石還沒落完,一具臨時拼裝的紫金重甲傀儡頂著半截城牆衝進長街。
它左臂裝著三排炮管,右肩扛著一隻歪掉的靈力炮,胸口還掛著兩塊沒來得及拆的礦車擋板。
陸無轍踩在傀儡頭頂。
他十指纏滿靈線,往後拉動。
十二具玄鐵傀儡在缺口兩側排開,長槍並舉,組成兩道沒有感情的人牆。
最前排的魔甲兵撞上去,當場被穿成肉串。
木逢春半蹲在後方的一輛拼裝車轅上。
他雙手合攏,大腿粗的青藤順著地面游過去,精準地捲住司渺三人的腰,用力往回拽。
公輸鐵坐在主控台。
左手機關炮管通紅,白煙直冒。
「讓你們三個進去救人,沒讓你們把城給端了!」公輸鐵手拉操縱杆,罵聲蓋過機關噪音,「司老六,你是真能惹事!」
原來公輸鐵來之前就算準了。
司渺這女人行事沒底線,讓她去暗訪,十有八九會搞成明搶。
她乾脆帶著陸無轍和木逢春,在魔淵邊緣提前布置了接應點和重火力。
這炮彈全是用極品靈石填的,燒的全是錢。
司渺借著藤蔓的拉扯力落在車板上。
她沒空回嘴,先把肩上的沈淵扔進車廂深處。
花弄影和南宮雀跟著翻進來,癱在角落裡喘氣。
「少廢話,快跑。」司渺靠著木板,「回去給你加月錢。」
「你大爺的最好說話算話,坐穩了!」公輸鐵按下一個紅色機括。
紫金傀儡腳底噴出氣浪,拖著車廂調頭衝進荒原夜色。
万俟荒追到斷牆下,抬手制止弓手。
一名黑騎統領趕來請命:「魔君,要不要追?」
万俟荒收起戰斧。
「不用。」
他看著礦車消失的方向。
「她以為出了魔淵就安全了,有人比我更想收拾她。」
將領不敢多問,低頭領命退下。
遠處的夜空中,一隻體型碩大的黑羽魔鴉展翅。
它猩紅的眼珠在半空轉了一圈,把剛才發生的一切記錄下來,隨後朝著人族東洲的方向極速飛去。
……
半個時辰後,傀儡礦車鑽進魔淵邊緣的一處廢棄石窟。
車廂剛打開,聞人歸便撲了上來。
他看見沈淵肩胛、手腕和腳踝上的九處血洞,身上的劍氣險些失了控制。
司渺把腰間的骨匣解下來,遞給公輸鐵。
「看看這玩意還能不能用。」
公輸鐵單手接過去。
骨匣打開,裡面躺著那把爆改過的巨闕劍。
劍身暗無光澤,一點靈氣波動都沒有。
公輸鐵把機械義肢探進匣子,指尖伸出兩根探針,碰了碰劍脊。
「劍靈被外力鎖死了。」公輸鐵把匣子扣上,「下的是高階鎮壓法陣。得費點功夫拆解,現在拔不出來。」
聞人歸看著眾人把沈淵放在地上,急的直晃藥不然:「老瘋子,你快給看看啊!」
藥不然被強行薅起來,走到沈淵跟前,繞著轉了兩圈。
一會兒摸摸沈淵的手腕,一會兒扒開眼皮看。
嘴裡嘀嘀咕咕,全是偏門藥名。
藥不然突然停下腳。
他沒再看那些外傷,而是指尖直接點在沈淵的眉心。
老瘋子的神色難得正經起來。
「外傷好治,塞幾顆生骨丹就行。」藥不然收回手,「但他這不是單純的血脈暴動。他醒不過來,是因為神魂被困住了。」
聞人歸上前一步:「什麼意思,說明白點!」
藥不然摸出一把乾草塞進嘴裡嚼:「他體內有兩重封印。外面這層,是李長壽的手筆。用陣法壓著經脈,管用的。」
藥不然指著沈淵的腦袋:「但這層陣法下面,藏著另一重封印。直接下在神魂上的,手法極高明。」
聞人歸第一反應便是万俟荒。
「你是說,魔族那幫畜生,對他的神魂動了手腳?!」
「不是魔族。」藥不然搖頭,語氣十分篤定,「那封印年代很久。李長壽下陣法之前,它就在了。」
聞人歸愣在原地。
司渺抬眼,盯著沈淵的臉。
沈淵入宗多年,李長壽和聞人歸這兩個化神期的高手,竟然一直沒發現他神魂里還有一道封印。
這意味著,下這道封印的人,修為和手段遠在化神之上。
藥不然接著說:「這小子在無道宗時為了保護你和李長壽,強行調動了那股力量。李長壽的陣法被他自己沖裂了。外層一裂,最深處那道神魂封印就顯出來了。現在他的意識正在裡面跟封印打架,所以高熱昏迷。」
公輸鐵甩了一下機括手臂,提議:「管它幾重封印,直接拆了!」
「拆不了。」藥不然反駁她,「神魂封印跟肉體不一樣。你拿強力破,他這具肉身保得住,但神魂瞬間就碎。輕點變成個只知道流口水的傻子,重點當場魂飛魄散,連鬼都做不成。」
花弄影搖著扇子,走到跟前:「那就沒別的辦法了?老瘋子,你丹藥那麼多,找個能融封印的。」
藥不然翻了個白眼:「丹藥治病救命。神魂這玩意兒,講究因果。除非找到當年下封印的那個人,讓他親自把鎖打開。不然,沒人能保證不出岔子。」
尋找當年下封印的人。
這個提議被所有人自動略過。
能下這種手段的人,大概率是敵不是友。
去找對方,等於送死。
司渺靠著石壁。不能順著這幫幕後黑手的局走。
「老藥。」司渺叫他。
藥不然沒抬頭。
「既然強破會傷神魂。」司渺開口,「那有沒有別的門道。先找個東西把他的神魂整個護住,護得死死的,然後再動手把那破封印拆了?」
藥不然撓了撓雞窩一樣的頭髮。
他蹲在地上,拿指甲在泥土上畫了幾道。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
「理論上行得通。」藥不然眼睛裡透出幾分清明,「但這活,普通人幹不了,除非你們能找來一個人。」
藥不然頓了頓,改了口。
「不。準確說,是一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