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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天外天

2026-08-21 05:46:11 作者: 黑眼圈仙人

  兩隻錦囊剛一拿出來,底紋上那隱隱流轉的氣息就不對勁。

  司渺手底下的算盤珠子撥過數萬個坑,這點做手腳的套路瞞不過她。

  這是極複雜的互斥符陣。

  兩道符引氣脈相連,只要拆了其中一隻,另一隻上面的法陣就會被觸發,當場燒成灰燼。

  這也就是灰衣人說的「只能選一樣」。

  「跟我來強制二選一這套。」司渺連猶豫都沒猶豫,兩手同時調動體內的混沌靈力。

  那種既不屬陰也不屬陽、能夠包容萬物的稀薄霧氣瞬間包裹住了兩隻錦囊,強行切斷了它們彼此內部聯繫的氣脈。

  緊接著,白玉算盤在掌心往上一翻。冷鋒閃過,兩道封線同時在空氣中斷裂。

  互斥符陣就連半個火星都沒能爆出來,就這麼成了擺設。

  司渺坐在桌邊,先把藍色那隻倒了出來。

  掉出來的是一個小巧的冰玉瓶,外加一張短箋和幾塊沒有刻字的空白身份玉牒。

  冰玉瓶封口剛一打開,旁邊的藥不然把頭偏過來,鼻子抽抽了兩下。

  「返本歸元丹。」藥不然一口報出名字,眼神里已經沒半點昔日的瘋癲,「九紋的貨色,修仙界幾百年沒出過一粒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虛弱的沈淵:「吃下去,他那身人造的血脈、骨子裡被刻寫的暗紋,連同識海最深處的異血印記,全會化得乾乾淨淨。除了修為可能會掉一段,他就是個再純粹不過的人族。神農燼別說派藥奴,就是親自拿著血盤來算,也算不到他頭上。」

  司渺兩指捏著瓶子,沒吭聲。

  她掃了一眼那張短箋。

  短箋只有幾行字。

  服丹,淨血,斷絕追索。

  改名換姓,遠離東洲,可保餘生安穩。

  這就是妥妥的退路。

  司渺將短箋壓在桌上。灰衣人早就清楚沈淵的來歷,也清楚背後的人靠血脈追蹤。

  九紋丹和仙盟空白玉牒,都不是普通散修能拿出來的東西。

  她腦子裡浮出一個人,又把名字壓了回去。

  司渺又順手拆開紅色錦囊。

  這隻就摳門多了。

  裡面除了一枚刻著缺角星紋的灰色信物,就剩下一行乾巴巴的小字。

  『若仍要向前,持令來見。』

  一邊給了丹藥、身份和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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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只給一次見面機會,連活命的保證都沒有。

  灰衣人替她備好了兩個結局。

  隱姓埋名,或者加入更大的爭鬥。

  藥不然順嘴問道:「宗主,這給藥又給信物的,是哪路仙人幫的忙?」

  司渺沒說話。

  但在她身後,沈淵把頭抬了起來。

  那是極標準的錯愕。

  「藥長老,你叫師叔什麼?」

  藥不然沒料到司渺這隻鐵公雞在藏消息,下意識看了一眼司渺。

  老瘋子清醒後,嘴巴也利落了。

  「死了,死在元德王朝。為了救你師父還有我們所有人,也為了把線索送出去,他留下斷後,沒能回來。」

  沈淵看向司渺。

  司渺嘆息,「剛才不告訴你,是怕你神識不穩。」

  沈淵得到確信,整個人像個石像般僵死在床沿。

  那些甚至不需要特意去回憶的,與李老頭相處的平常細節,這時候全都清晰的浮現在他腦海中。

  過了很長一會,沈淵才低下了頭。

  「誰幹的。」沈淵開口,眼圈裡泛出大片的暗紅色。

  「元德王朝的崇德帝。」司渺說,「但公羊恕、墨春秋那幫人,應該都沾了邊。」

  沈淵抬眼時,眼眶發紅。

  「師叔,我要報仇,不管是誰,有多少人,就算搭上這條命,我都要為師伯討回公道。」

  屋內陷入沉默,沒人會在此刻懷疑沈淵的決心。


  就在沈淵決定起身出門的時候,司渺突然出聲。

  「沈淵,你想變回正常人嗎。」

  沈淵點頭,「我想。」

  司渺將那個裝有「歸元淨血丹」的冰玉瓶拎起來,放在他身前。

  「現在有一條乾淨的退路。吃了它,不用過一柱香,你就能從裡到外變回真正的人。你這一輩子,都不會再發狂,不需要再吃老藥那些亂七八糟的藥渣,也不會有任何人能通過什麼血脈追到你。」

  司渺看進沈淵那雙已經紅透的眼:「可若為了報仇,讓你繼續留著這身由一群瘋子和強盜灌進你骨頭裡的髒血。」

  「我最後問你一次,把這怪物衣服穿好繼續打仗,你願意不願意。」

  沈淵盯了那把白玉瓶半秒鐘,隨後一掌把他推給司渺。

  「我願意。」

  ……

  渡魂廬外頭。

  聞人歸已經繞著院子走了二十三圈。

  南宮雀蹲在門縫旁放偷聽的蠱蟲。

  第一隻被魂陣彈回,第二隻翻了肚皮,第三隻抱住門檻不肯進去。

  「什麼破陣,聽一句都不讓!」小丫頭鼓著腮幫子。

  不遠處,公輸鐵抱著骨匣罵鬼陣礙事。

  花弄影則是盯著木逢春,琢磨鬼渡到底開了什麼條件。

  就在這當口,那扇擋了好半天的門推開了。

  聞人歸第一個衝進去,把沈淵從肩膀摸到手腕,又去看他眉心。

  「還燙不燙?手能動?認得我是誰嗎?」

  「師父。」

  聽到這聲『師父』,聞人歸老淚在眼眶轉,「好,好,淵兒好得很……」

  南宮雀也是一把將他左胳膊重重抱死了去:「沈師兄你嚇死人了!你以後再去幫大師父擋災,先叫陸師弟做一個跟你一樣的木頭殼子扔在前頭,你別自己犯傻了!」

  公輸鐵把骨匣塞給沈淵。

  「劍靈的鎮壓陣還沒拆完。別亂拔,也別剛醒就拿命試劍。再弄壞,修劍的錢從你師父月錢里扣。」

  最後出來的是藥不然。

  雞窩樣的頭髮依然亂翹,不過他兩眼不再是一直無神地四顧。

  這些人不確定他還瘋不瘋了,南宮雀正好順手往袖兜一掏,拿出一株葉面長了個骷髏樣的「鬼臉草」往他臉前一舉。

  「藥長老,這玩意剛從墓邊拔的,你說能不能吃?」

  以往面對這種古怪甚至有毒的雜草,老瘋子肯定二話不說往嘴裡狂塞。

  今天藥不然一把捏住草根,指甲一挑就斷了一片葉尖。

  「鬼面蕨,寒陰劇毒,一葉下去能把凡腸子爛穿。」藥不然看著小丫頭,「不過要是拿來餵寒性土腹蟲,合著半斤紫蘇葉燒乾煮,正是給你那些小蟲子開胃培根的絕等引子。」

  公輸鐵盯著藥不然看了半天:「老瘋子你真不瘋了?」

  「神魂破碎,不等於傻。」藥不然回頭,「你背後叫老夫爛藥罐、老食槽、行走泔水桶的事,老夫全想起來了。」

  「……」公輸鐵默默後撤步,開始打哈哈,「哈……哈哈……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原本還沉浸在團聚里的眾人因為這兩句插科打諢,氣氛輕鬆了些。

  沈淵卻低聲對聞人歸開口。

  「師父,師伯死了。」

  那幾根還搭在沈淵肩頭、滿是皺紋和細繭的手指停頓了半拍。

  聞人歸沒說話,半晌強行扯出一個笑。

  「孩子,你師伯去和老祖們團聚去了……他會高興的。」

  眾人原本輕鬆的心情,又低沉了下去。

  司渺收起信物,走上前。

  「我有一件要緊事宣布。但在這之前,我得先找一個答案。」

  她看過眾人。

  「你們都留在渡魂廬,等我回來。」

  眾人點頭,雖然不知道司渺要去幹嘛,但長期的信任讓他們下意識的選擇配合。

  交代完,司渺獨自離開鬼域,依據信物指引到了廢棄的天衡驛。


  那是沉陰鬼域向正北走十幾里出去一座早被打碎了的大陸路口廢陣。

  司渺一腳踩著遍是人獸骨頭的台階走到一尊倒著的巨大裂紋殘碑前。

  從懷中拿出的星紋缺角鐵塊,被她塞進石碑底一處同款凹坑。

  鐵塊入喉,周遭數丈被狂風長吹的那股陰冷氣驟然一縮。

  一圈暗色法網隔絕了里外所有的感知,在最前沿一團被灰霧包裹的人影,就這般從空氣底端實實在在走到了她眼皮下。

  他看著站在面前的司渺,開口。

  「看來,你選擇了紅色錦囊。」

  「錯,我兩個都一起拆了。」司渺答得坦然,「送到我手裡,就是我的。」

  灰衣人有幾息沒開口。

  顯然,這習慣下著層層考驗和退路的「布局者」,真沒遇到對那陣法還能強斬兩頭的滑頭路子。

  「既然拿了信物過來,」灰衣人沉聲,「那我是否可以理解,這意味你不打算退後。」

  司渺並不急表態,她把藥不然恢復的記憶、祈天台地底的實驗、沈淵的異血、万俟荒設局,還有公羊恕與墨春秋毀掉無道宗,逐件說完。

  「這幾個人互不相干,卻在辦同一件事。」

  她把目光直接拋向他。

  「他們屬於同一個組織,對不對?」

  灰衣人沒有否認。

  「對。」

  司渺沉聲,「叫什麼?」

  「天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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