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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人皮之下

2026-08-21 05:46:08 作者: 黑眼圈仙人

  沈淵捂著額頭,看了藥不然半晌。

  「藥長老,你不瘋了?」

  藥不然那一腦袋雞窩頭還是亂糟糟的,黃紙片掛在耳後,身上那股濃烈的藥渣味和墳土味混在一起,十分刺鼻。

  但他說話的條理很清楚,沒有再把手指塞進嘴裡啃,也沒有四處亂爬。

  藥不然抬起手,指尖在半空劃了一道極簡的凝神符。

  符光成型,懸在空中沒散。

  「主魂歸位了。」藥不然拍掉衣服上的土,「老夫以前那些瘋癲,不是腦子有病。是當年中了鎮魂印,神魂碎成幾十片,記憶亂竄。」

  他看了看司渺,又看了看沈淵。

  「司渺,沈淵,老夫都記得。加入無道宗後的事記得,更早以前的事,也記起來了。」

  司渺把話拉回去:「你剛才說,小沈本該是完整的人。你認得那群白衣丹師?」

  藥不然點頭。

  「那個穿白衣的丹師,是神農燼手底下的藥奴。沈淵神魂里最深的那道封印,手法就是神農燼一系的絕活。」

  沈淵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藥不然繼續往下說。

  「老夫當年被九大宗門滿修仙界追殺,罪名是煉製禁忌邪丹。」藥不然冷笑出聲,「那是放屁。我被殺,是因為老夫查了不該查的帳。」

  說起這件事,他沒有發瘋後的跳脫,字句也慢了下來。

  那時他已是丹道第一人,仙盟各處藥庫的總帳每年都要送到他手裡核驗。連續三年,帳上都有缺口。

  少的並非療傷丹常用藥,而是安魂、換血、鎮識三類。

  每筆被拆進不同藥庫,單看不起眼,合起來卻夠數萬人使用。

  「老夫找庫官問過。他說藥材損耗,死活不肯給明帳。」

  藥不然當年也沒跟他爭。

  他在每批靈藥里混入追息粉,順著運藥法陣,查到了元德王朝祈天台。

  「祈天台?」司渺接話。

  「對,祈天台地底。」藥不然看向司渺,「你們前幾天去過的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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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不然的語速放慢。

  「老夫潛進地底祭殿。裡面沒供神,只有槽子。幾百個血槽,裡面鎖的全是人族的小孩和婦人。」

  藥不然躲在排藥的暗渠中,看見一群修仙界的大人物走上祭台。

  那些人在祭光下退去人族外相。

  骨骼變形,皮膚浮出陌生血紋,瞳孔也和常人不同。

  至少一半不是人族。

  藥不然查遍丹道異族錄,也沒找到對應的種族。

  他們稱祭壇上方的東西為神明,祈求神明吞下人族氣運,再把力量賜給追隨者。

  儀式結束,幼童被送上長案。那群人當場分食血肉。

  沈淵呼吸停了一拍。

  藥不然繼續說:「祭台邊還站著真正的人族。有仙盟高層,有宗門掌門,也有幾個傳了千年的世家家主。」

  「他們沒被控制。神智清楚,來之前還在談各家能分幾份氣運。」

  那些人主動跪拜,跟著分食同族。

  他們拿家族裡的婦幼當投名狀,只求新秩序立下後,自己仍能坐在上頭。

  藥不然看向沈淵,語氣意味深長

  「披著人皮的未必是人,真長著人骨頭的,也未必配做人。」

  祭祀之後,白衣丹師把活下來的孩子送進石室。

  他們將一種古老異血灌進脊骨,記錄肉身變化,再用鎮識術查看服從程度。

  「後來呢?」司渺問。

  藥不然回想那個畫面。

  「老夫想用留影石記下來,神農燼發現了我。」

  神農燼沒下殺手。他請藥不然上祭台,給他看異血改造的全部藥方,還許下一張位置。

  將來新秩序立成,天下丹道歸藥不然一人。

  藥庫、丹師、活人,全由他取用。


  想拿誰試藥就拿誰,想煉什麼丹便煉什麼丹。

  藥不然聽到這裡便不想談了。

  「老夫愛煉丹,不愛煉畜生那套東西。」他敲了敲膝蓋,「老夫當面問神農燼,若拿他煉丹可行。他涵養不錯,只還了我一掌。」

  那一掌,在他神魂里種下了鎮魂印。

  藥不然借毒霧燒掉一座祭壇,又點著半庫帳冊。

  可血槽里的鎖陣已經啟動,他沒能救下那些孩子。

  第二日,祈天台失蹤的婦幼全算在他頭上。




  誅殺是假,滅口和搶丹方才是正事。

  逃亡末路,藥不然把查到的證據藏了起來。

  為防搜魂,他親手打碎主魂,將相關記憶分入碎片。

  鎮魂印徹底發作時,神農燼搜到的只剩瘋話。

  他們本想把他關起來,卻被他誤打誤撞的逃走了。

  藥不然看著自己的手,「結果一瘋就是這麼多年。」

  司渺聽得沉默。

  藥不然雖寥寥數語,但那種情況下一定是驚心動魄、危險萬分。

  老藥能以一敵多還留下一條命,這老頭真是把硬骨頭。

  「其實老夫最恨的,不是神農燼那些怪物。」藥不然抬頭,「是那群跪下的人。」

  他們知道那些怪物要奪舍人族,知道人族要被圈養。

  但為了手裡的權,他們不但幫忙,還把家族裡資質差的婦孺送進去當投名狀。

  屋裡沒人再說話。

  司渺把這些日子遇到的事逐一排開。

  祈天台。

  公羊恕和墨春秋。

  沈淵被改造的過去。

  万俟荒提前布好的局。

  葉辰死後,玄老轉頭找上秦凡。

  以及灰衣人說過「偷梁換柱」。

  這不僅是某個宗門的恩怨,這是一張橫跨三界的網。

  上層的權力早被異族架空,中間的走狗在替他們賣命,底層的人族被當成祭品。

  葉辰那種深信弱肉強食的人,正是這套法則最完美的工具。

  她仍不清楚那群異族叫什麼,也不清楚誰站在網的最上面。

  但她已經摸到了線頭。

  司渺將手伸進袖口最深處,取出一紅一藍兩個錦囊,放在桌上。

  灰衣人把錦囊交給她時,明說只能選一個。

  一個指向復仇,一個指向退路。

  選定便不能回頭。

  當初她還不明白為何灰衣人會認為她最後會選擇放棄,現在一切都清晰起來。

  蚍蜉撼樹,本就是逆天之行,這種事沾上即死。

  司渺腦子裡過了一遍李長壽死前的樣子。

  過了一遍無道宗被砸爛的山門。

  再睜眼時,她已經一手按住紅色,另一手按住藍色。

  「他說只能選一個。」

  司渺低下頭,同時拆開兩道封口。

  「那我偏要兩個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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