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見燭伸手接下桌上的解籍文書。
手指摸索著紙頁邊緣的宗門大印,將其疊好,塞進衣袖。
「師父。」明見燭轉向花弄影的方向,「千幻宗有沒有一種法門,能跨越洲域限制,讓人隨時傳訊?」
花弄影手裡的團扇停下。
她明白明見燭的意思。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三枚邊緣泛著微光的玉符。
「千秋照影符。」花弄影將其中一枚推到司渺面前,「一母雙子。母符不毀,子符便能無視地形陣法傳音。哪怕靈氣耗盡,放在靈脈處溫養幾日便可恢復。」
花弄影將母符給司渺,自己拿了一枚子符,剩下的一枚放到明見燭掌心。
「我不是無道宗的人,本不該摻和你們的散夥飯。」
花弄影玉筆轉了一圈,把子符收好,「但我徒弟跟你們牽扯太深。這因果,我替她承一半。」
司渺看著手裡的母符,沒客氣,直接塞進暗袋。
明見燭帶了頭,院子裡的氣氛變了。
公輸鐵那股火氣被這番變故卡在喉嚨里,發不出來。
木逢春第一個走上前,拿起石桌上的筆,在屬於自己的那張契書上按下手印。
他本身就要給鬼渡當五十年的生魂龕,留著宗籍也幫不上忙。
「師叔,我簽。」木逢春把契書疊好收起來,「但五十年後我出關,要是你們重建宗門,我還想回去找大家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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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渺點頭。
陸無轍站在後頭,臉繃得緊。
他邁開步子走過來,扯過筆,刷刷寫下名字。
「我當初本來也不想加你們這破宗門。」陸無轍把筆一扔,「散就散,誰怕誰。」
公輸鐵瞪了陸無轍一眼,走到桌前。
她盯了司渺兩秒,咬著後槽牙按上指印。
「行,解契。」公輸鐵把文書扯過去,「司老六,你記著。以後你要是再建個宗門想請老娘回去打鐵,月錢低於三倍,免談。」
南宮雀在一旁拽著司渺的袖口。
小丫頭還有些不死心。
「師叔。」南宮雀問,「解了宗契,我能不能悄悄跟著你?」
司渺抬手,按在南宮雀的腦袋上揉了兩下。
「不能。」司渺拒絕得很乾脆,「你那身蠱術只有出去歷練才能長進,跟著我,你長不大。」
南宮雀不說話了。
她走到石桌前按了手印,卻把那張契書死死抱在懷裡。
最後只剩藥不然。
藥不然慢吞吞走到石桌前。
他把這些天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看穿了司渺的盤算。
敵人勢大,無道宗目標太明顯。
司渺這是要把他們化整為零,撒出去保命,也是放出去各自成長。
藥不然拿起筆,在契書上寫下名字。
「宗主,外頭風大,你自己且小心。」
藥不然把筆放下,「老夫還等著看你把無道宗重新立起來。等那一天,老夫還回去養老,天天給你們煉丹。」
司渺接過話茬。
「一言為定。重新開張那天,第一個聘你當長老,月錢照樣三倍。」
所有契書籤完。
最後,牌面上只剩三道光。
司渺,聞人歸,沈淵。
司渺把宗主令收好。
她從袖子裡扯出幾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順著桌子挨個發過去。
「散夥費。」司渺拍了拍袋子,「裡面有修仙界各處通用的空白身份玉牒,還有靈石和足夠你們用幾年的修行資源。你們拿到後,立馬改頭換姓。各奔東西,以後別用原來的身份拋頭露面。」
花弄影也分到了一個。
「我也有份?」花弄影掂了掂袋子。
「看在小明的面子上,對她好一點。」司渺回得乾脆。
分發完畢。司渺轉身走向鬼渡。
「鬼王,叨擾多日,小木交給你了。」司渺拱手。
鬼渡提著白燈籠,點了點頭。
司渺沒再看其他人。
她招手叫上聞人歸和沈淵。
「走吧。」
聞人歸背著一把行囊,跟著司渺往院門外走。
老頭一步三回頭,看一眼所有人,眼底全是不舍和難過。
沈淵走在最後,朝眾人抱了抱拳,轉身跨出門檻。
三人的背影很快融入外面的鬼霧中。
渡魂廬的院門被陰風吹得來回晃動,發出吱呀的聲音。
南宮雀蹲在地上,臉埋在膝蓋里,眼淚無聲地掉下來。
沒人說話。
這夥人從相識起就沒心沒肺地湊在一起坑蒙拐騙,如今突然分道揚鑣,所有人都生出一種沒著沒落的茫然。
失去了一直以來的主心骨,他們手裡握著各自的本事,卻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邁。
木逢春嘆了口氣。
他打開司渺給的儲物袋,想找找看有沒有安撫心神的草藥。
手在袋子最底層摸到一張硬紙。
木逢春把紙抽出來。上面寫著字。
他以為是司渺寫的什麼訓誡。
看了兩行,木逢春手一抖。
「等等!」木逢春聲音發顫,「師叔在袋子裡還藏了東西!」
院子裡的人齊刷刷轉頭看向他。
木逢春把紙條展平。上面沒有半句告別的話。全是一排排極其精確的坐標。精確到哪一座山谷,哪一個時辰。
「東洲十萬大山,陰曆七月十五子時,幽冥豹產崽,幼獸可馴化。」
「北洲冰原裂縫,下月十三,冰魄雪蠶出沒。」
木逢春一行行往下念,全都是修仙界百年難遇、甚至已經被判定滅絕的極品靈獸。
紙條最下面,還有一行司渺特有的潦草小字。
【鬼域陰路能跨洲,傻小子五十年別白白打工,按時辰出發,記得讓鬼王帶你去抓。】
木逢春愣在原地。
這些靈獸的產地和出沒規律,連御獸宗最古老的典籍里都沒有記載。
師叔從哪弄來的?
陸無轍反應最快,直接伸手探進自己的儲物袋。
他在角落裡摸出一張羊皮紙。
羊皮紙是半張殘圖。
上面畫著複雜的機關城地下水系和礦脈走向。
旁邊的公輸鐵也掏出一張一模一樣的羊皮紙,同樣是殘半。
兩人對視一眼,把兩張紙拼在一起。
地圖完整了。
右下角標著三個字:天機墟。
圖上用紅圈圈出了幾個位置。
旁邊標註著:神工火種、地脈玄金,以及修復萬相匣所需的核心材料。
羊皮紙背後也留了一句話。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倆大腦簡單,切記猥瑣發育,別急著去送人頭。】
公輸鐵和陸無轍看著那行字,又氣又笑。
倆人把羊皮紙卷好,小心翼翼塞進貼身的衣服里。
花弄影用扇柄挑開儲物袋。
一張薄如蟬翼的絲絹飄出來。
上面畫著一幅路線圖。
終點指明了《天書幻卷》另一半殘卷的具體下落。
不僅有位置,司渺還貼心地附送了一套極其缺德的「空手套白狼」方案。
從怎麼偽造身份,到怎麼利用漏洞掉包,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花弄影盯著那套方案看了半天,把絲絹折好收起。
明見燭的袋子裡,是一封捲起來的密信。
她展開密信。
信上的內容指向西洲某邊境凡人城池。
上面寫著,明見燭失蹤多年的父母大概率在那裡。
明見燭雙手握緊信紙,一直以來的迷茫被洗刷得乾乾淨淨。
藥不然站在最後。
他慢吞吞把手伸進袋子,摸出一塊玉簡。
玉簡貼上額頭,大量信息湧入識海。
全是他找了上百年都沒找到的絕跡靈草。
不僅有生長地,連旁邊守著的伴生妖獸習性都寫得明明白白。
玉簡最後兩行,標註著兩個名字。
「無根聖水,九幽黃泉花。」
這是煉製輪迴丹,最後缺的兩味主藥。
藥不然拿著玉簡,手停在半空。
南宮雀聽到動靜,也急急忙忙去翻自己的袋子。
她紙條最短,信息量也最大。
【南洲,萬毒瘴谷深處,蝕月神殿。】
【萬蠱聖鼎。】
南宮雀眼淚停了。
她死死盯著紙上的那四個字,連難過都忘了。
那是蠱門失落了千年的聖物,她以前連做夢都在念叨的東西。
紙條背面,密密麻麻寫著破解神殿外圍三層絕殺蠱陣的順序。
先踩哪塊磚,先放哪種毒,用什麼口訣壓制守門毒物,一步不差。
院子裡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看著手裡的紙條。
全都不明白,司渺到底憑一己之力到底從哪搞到這麼多足以讓人瘋狂的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