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還沒回答，聞人歸急忙從後面扯住司渺的袖子。
「別答應。」
老頭把聲音壓到最低，身子擋住旁人的視線。
「尋古署剛死了兩個，剩下的全掛了彩。那個藏山還被釘在柱子上。這活就是催命符！」
他越說越急。
「咱們連食堂在哪都沒找到。免費飯一口沒吃，先往裡賠條命，哪有這麼做買賣的？」
司渺沒說話。
聞人歸說得有道理。
可她來暗星，不是為了找個不要錢的客棧養老。
一個組織到底行不行，光聽左道機在書房裡放幾段虛影是不夠的。
是騾子是馬，得拉出去溜溜。
她要摸清這十二署到底是個什麼水平。
要是真都是花架子，她轉頭就走，還不如自己單幹。
「我接了。」司渺抬高音量，沒管聞人歸在旁邊乾瞪眼。
左道機問：「想清楚了？」
「沒想清楚。」司渺答得乾脆，「所以才去看看。」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面左道機。
「不過咱們得把帳算清楚。我是臨時借調，沒拿你們暗星的薪水。這趟任務的補貼、危險津貼怎麼算？還有，下遺蹟摸出來的東西，除了天盤歸你們，其他的我是不是有優先兌換權？」
大廳里沒人出聲。
旁邊的幾個尋古署成員皺了皺眉頭。
他們剛死了同僚，滿心憋著火，這人開口第一句居然是談錢。
尺蠖看司渺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個要錢不要命的散修混子。
左道機坐在原位。
「可以。按暗星最高級別的核心成員標準給你結算。天盤之外的收穫，只要天工署驗過沒問題，你優先挑。」
司渺點頭：「成交。」
尺蠖聽到這裡，眉頭壓得更低。
他們幾個人拿到核心權限，最短也用了五年。
司渺進星墟半個時辰，靠著關係坐進議事廳，又靠一張陌生面孔拿到了同等權限。
他不服，但眼下，他們確實不敢再信自己人。
折光的肩膀上已經纏好了厚厚的紗布。
她神色冷淡，沒有對司渺的市儈表示異議。
只是把手中的七稜鏡收回腰側。
「既然人齊了，動身。逐風署在後山開的通道只能撐一個時辰，去晚了落點會偏移。」
左道機抬手拋出一塊青玉令牌。
司渺穩穩接住。
令牌上刻著「尋古」二字。
「這是臨時尋古令。憑此令，本次行動的資料你都有權查閱，也能調用尋古署的基礎資源。」左道機定下權限。
藏山走過來。
他右肩還敷著藥泥，只能伸出完好的左手。
「多謝出手。尋古署欠你個人情。」藏山看著司渺。
司渺伸出左手，跟他握了一下。
「拿錢辦事，不講人情。」
兩手相觸。
司渺的動作停頓了半息。
她眼皮垂下，又很快抬起，把手收回袖子。
任務時間卡得緊，羲和天盤出世的時辰不等人。
折光接任臨時隊長，處理完幾人的傷勢，直接點齊人手準備出發。
司渺被安排在隊伍最中間。
聞人歸抱著骨匣，跟到傳送陣邊上。
老頭嘴裡還在悄咪咪的念叨。
「機靈點。情況不對直接跑，別管他們，他們各個都比你厲害，你自己留著命比什麼都強。」
「知道。」司渺站上陣法。
陣紋亮起。
傳送前，司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心。
白光閃過，五個人消失在原地。
逐風署的單向傳送陣有防追蹤的設定。
落點是臨時生成的，連折光也是在傳送結束前一息才拿到具體的坐標。
四周景物由虛轉實。
他們落在了一片荒嶺的半山腰。
折光第一時間拿出七稜鏡，勘測周圍地形，確認方向。
「說一下規矩。」
折光把七稜鏡收好，面向眾人，視線停在司渺臉上。
「這次任務的核心是羲和天盤。別的東西一概不碰。如果遇到天外天的人，不需要死戰，拿東西走人為主。一旦天盤被截，我們又帶不走，直接毀掉。絕不能讓它落入天外天手裡。」
司渺聽懂了，點頭。
這工作沒什麼油水，難怪暗星要靠貢獻點留人。
沒點信仰和熱情，還真幹不了這種苦差事。
隊伍開始推進。
折光的統籌能力在這個時候體現得非常徹底。
她走在最前面，七稜鏡不時分出一道靈光探路。
隊伍前進了不到三十里，她就接連下令改了三次道，不可謂不謹慎。
他們先穿過一座廢棄凡城，再從兩條地下暗河之間繞行。
折光一路都在計算。
但凡有些風吹草動，她都會調整隊形。
她甚至觀察到司渺慣用右手取算盤，第二次改路時，便讓她走在右側空間更寬的位置。
司渺在心裡給她加了兩分。
經過一座斷橋時，聽蟬腰間的回歲鈴輕響。
她蹲下去，把手按在斷裂的橋面上，閉眼聽了片刻。
「橋下有十七具屍體。死了不到半日。」
折光看了一眼地圖：「走地下暗河。」
尋砂接替折光走在最前面。
他沒用探路法寶，抓起一把地上的濕泥，放在鼻尖嗅了嗅。
「水汽偏南，泥里有股鐵腥味，左邊那條暗河是死路，走右邊。」尋砂指了一個方向。
進入暗河通道，空間變得逼仄。
石壁間隙里不時吹出陰冷的怪風。
尋砂取出定風幡，往前一揮。
灰色的幡面捲起石縫裡的冷風，將通道前方的瘴氣硬生生抽空，清出一條能容兩人並排行走的安全通道。
等他們通過，那瘴氣又恢復了原樣。
司渺走在隊伍正中間。
她的前面是折光和尋砂，後面是聽蟬和尺蠖。
這一路沒人主動和她閒聊。
休整時，聽蟬、尺蠖和尋砂仍守著彼此熟悉的位置。
折光只按規矩提醒她調息，話說完便走。
尺蠖把司渺安排在最中央，名義上是保護，實際是讓她始終處於四人的視線內。
司渺樂得清閒。
她本身就是來評估這群人本事的。
現在看來，折光腦子清醒不貪功，聽蟬能規避隱藏風險，尺蠖謹慎細心，尋砂經驗老道。
這幫人幹的是舔血的活，配合默契，做事很有效率。
至於被邊緣化，她更是不介意。
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岩洞裡停下休整。
折光安排了輪換警戒。
尺蠖和尋砂守在洞口兩邊。
司渺找了塊平坦的石頭，直接躺下，閉著眼睛打盹。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身，在岩洞裡做起了擴展運動，拉伸四肢，嘴裡還小聲數著拍子。
尺蠖回頭看了她一眼，眉頭擰成一團。
這女人從傳送過來到現在，連一次神識都沒放出去過。
遇山過山，遇水過水，全程跟在後面吃乾飯。
現在別人在警戒防備，她居然在那拉筋？
但他沒有直接發難，乾脆轉過頭去，眼不見心不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