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鴉胸腔處的紅色圓球開裂,大量的暗紅光芒順著縫隙往外涌。
它並沒有立刻將體內的血核引爆。
而是借著周圍眾人都在往後退、防備爆炸的空當,六條手臂同時暴起,朝離得最近的逐風署成員撲去。
大廳里的人早有準備。
天工署的兩名成員一左一右拋出鐵網,網線上全是泛著藍光的倒刺。
問鋒署的一名成員拔出長劍,從側邊橫向削過去,切斷了它左邊的一條手臂。
矩鴉被鐵網掛住,前沖的步子停下。
它把腦袋轉了半圈,沒有再去攻擊外圍的人。
那顆跳動的血核開始往外滲出黑紅色的粘液。
這些粘液在空氣里匯聚,變成一根兩尺長的骨矛。
矩鴉右手握住矛身,手臂往後拉,用力向著折光的方向投去。
折光原本就受了傷,右肩還有沒癒合的傷口。
她看見骨矛飛過來,想往旁邊躲,腳下的步子卻跟不上。
藏山橫跨出三大步,身體側轉,擋在折光前面。
骨矛扎進藏山的右肩,穿透肩胛骨,帶著他整個人往後平移了兩尺,最後死死釘在身後的石柱上。
折光臉色一變。
「隊長!」
藏山沒有去管右邊的傷。
他左手往前探出,一把掐住矩鴉那層青銅色的頸骨。
他身上浮現出土黃色的山嶽虛影,左拳抬起,一拳砸在矩鴉左側的關節上。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來。
第二拳。
第三拳。
藏山把矩鴉剩下的手臂全部砸斷。
他右手被骨矛釘著拔不出來,左手五指直接摳進矩鴉破開的胸腔,把那顆還連著筋膜的血核挖了出來。
左道機抬手,鎮界尺橫在上方,尺子邊緣亮起一層白光,封住周圍的空間。
藏山五指發力。
那顆血核在他掌心碎成一灘爛泥。
爆炸的餘波被鎮界尺壓在幾寸的範圍內,藏山的左手手背上炸開幾道口子,鮮血往下滴。
矩鴉的身體停止了抽動,地上的皮肉迅速腐爛,最後只剩下一張人皮和一堆骨骼。
兩名濟生署的成員背著藥箱小跑過來,把藏山按在地上。
一人取出黑色的藥泥敷在藏山的傷口上,另一人熟練地將幾根銀針扎入他的穴道,幫他止血。
「血煞之氣順著傷口進了他的右臂經脈。」
一名藥師成員檢查完傷勢,臉色不好看,「三月之內,你不能動用靈力,連背後這尊法相也不能召出,否則經脈會徹底斷裂,右手就廢了。」
藏山推開藥師,看也不看傷口。
他轉頭看著左道機說道:「盟主,落日淵的任務不能這麼停下來。」
大廳里沒人接話。
剛才的事情大家看得一清二楚。
死了兩個核心成員,隊長受了重傷,尋古署的實力少了大半。
天外天在暗星內部放了這種連探查陣盤都驗不出來的內鬼,誰也不知道落日淵那邊還有多少坑等著。
左道機從主位上走下來,停在石柱前面。
「任務不能停。」左道機把手背在身後,看向眾人,「因為我們在落日淵底下發現的東西,是羲和天盤。」
在場的幾個星使臉色都有些變化,明顯嚴肅了不少。
聞人歸往司渺身邊縮了縮,小聲問:「司渺,這天盤是什麼東西?」
司渺嘴裡還咬著半顆瓜子,在腦海里搜索了一遍原著的細節。
原著里確實提到過這件東西。
羲和天盤上面記載了上古所有的脈絡走向,最主要的是,它能找出三界三條主靈脈的源頭。
左道機看著眾人解釋:「羲和天盤是上古炎羲一族留下的陣樞。這東西上面記著三界所有的主靈脈走向,還有大部分被掩埋的空間節點。三日後日落時分,天盤會從地脈里浮出來。錯過這幾個時辰,它會重新沉入地底,再等一百年。」
他指著地上的尤薩屍骨。
「天外天想要徹底逆轉人族氣運,他們必須找准主靈脈的位置。天盤一旦落在他們手裡,主靈脈的位置就會暴露。到時候,天外天只需要在幾個節點上做手腳,三界的氣運就會倒轉。修士尚能抵抗。凡人城池失去地脈庇護,旱災、洪災、地陷都會找上門。」
聞人歸抱緊骨匣,一臉後怕。
這東西真落進天外天手裡,死的人不會按萬來算。
藏山用左手撐著石柱,直起身子。
「我帶隊去。」
折光伸手按住他的左手。
「隊長,你這傷去了回不來。」
聽蟬和尺蠖也走過來,擋在藏山前面。
「我不同意。」尺蠖拒絕,「右臂廢成這樣,你連山嶽法相都撐不全,你只要動用靈力,經脈就會徹底廢掉。」
尋砂堵住最後一句:「隊長留守。」
藏山沉下臉:「我們幾個誰是隊長?」
「活著的那個才算。」折光道。
問鋒署的星使往前走了一步。
「要不先從我們這裡抽兩個人,補上尋古署的空缺。」
尺蠖看向問鋒署的人,一口回絕:「不需要。」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天工署的星使也開口了,「這個時候還分什麼你我?任務完不成,大家都要擔責。」
折光指著地上那張人皮。
「矩鴉在我們身邊待了七年。今天之前,我們所有人都把他當兄弟。」
折光看著天工署和問鋒署的人,「你們誰能保證,你們署里沒有第二個內鬼?」
問鋒署有成員聽出了意思。
「尋古署這是懷疑我們?」
聽蟬答得直接:「不,我們懷疑所有人。」
問鋒署成員聞言抱著手臂冷笑,「那你們四個自己去。死在落日淵,也別怪沒人接應。」
「夠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風斬把劍收入鞘中,「矩鴉這件事我會查到底。但羲和天盤不能丟。人選必須今天定下。」
話雖如此,尋古署四個人站在那裡,態度冷淡。
他們寧願因為任務失敗受罰,也不願意把後背交給不信任的人。
場面有些僵持。
藏山還要開口,左道機先一步打斷。
「我倒有一個人選。」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停在了大廳角落裡。
所有人順著他的視線,齊刷刷轉過頭。
司渺嘴裡還叼著半顆瓜子,發現大廳里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她,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原本只是來看個熱鬧,順便判斷這暗星值不值得入職。
現在左道機盯著她,她便發現這頓免費飯離自己又遠了一步。
「司渺。」
左道機點了她的名字。
議事廳里的吵鬧聲全停了。
尺蠖第一眼就去探查司渺的修為。
「她不行。」尺蠖直接說出來,「元嬰後期。去了落日淵就是個死。尋古隊沒精力照顧一個沒受過訓練的外人。」
其餘人也不贊成。
他們看過司渺的卷宗,知道她擅長的東西不少。
可卷宗終究是紙。
一個剛到星墟、連暗星都沒正式加入的外人,憑什麼參與最高等級的尋古任務?
左道機看著尺蠖,給出他的解釋。
「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有被天外天滲透替換的可能。」
他看向司渺。
「唯獨她不是。在兩個時辰前,她連暗星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在場最安全的人選,只有她。」
這個理由倒是沒法反駁。
司渺這身元嬰後期修為,他們不太放在眼裡。
但她的來歷,反倒成了最乾淨的一項資歷。
沒人能想到,一個剛進入暗星的外人,反倒成了全場最讓人放心的存在。
折光看著司渺,退回原位,算是默認了。
左道機看著司渺,等她的答覆。
「你是否願意補齊尋古隊的空位,去落日淵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