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陸清辭變著花樣陪她,今天去河邊釣魚,明天去山上野餐,後天趕馬車去隔壁鎮逛,把周邊能玩的地方都轉了個遍。
蘇酥指哪他打哪,比導航還好使。
晚上嘛,一個臥室,一個書房。
蘇酥沒開口讓他回來,他也沒主動提。
兩個人像達成了某種默契。
白天黏得分不開,晚上各回各窩,各找各被。
有時候,蘇酥也會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偶爾會想:
這男人是真能忍啊。
之前那賴皮勁兒去哪了?
現在裝起正人君子來了。
轉念一想,又是自己讓人家滾的,又沒叫人回來,人家哪敢。
算了。
好感度一直維持著99.9,穩定不變。
看到這個數字蘇酥就來氣。
——————
廟會那天,已經是蘇酥穿越到這裡的半個月後了。
酥蘇站在銅鏡前,換了第三身衣裳才滿意。
藕荷色的新衣裙,是上東城那家成衣鋪買的,裙擺繡著幾枝蘭草。
髮髻上簪著那支金簪,蘭花造型,花蕊的紅寶石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耳朵上是配套的耳墜,手腕上帶著一隻翡翠鐲子。
銅鏡里的女人眉眼含春,皮膚白得發光,嘴唇不用塗口脂就是淡淡的粉嫩。
蘇酥看著鏡子裡的人,感慨自己長得確實挺好看的。
她對著鏡子翻了個白眼。
「蘇酥啊蘇酥,你當初怎麼發的誓?」
她指著鏡子裡的自己,聲音壓得很低,怕陸清辭在院子裡聽見,
「現在好了,都早過了半個月了。你看看你那好感度,你都不知道主動出擊?那數字9就會一直停在那,不會往前挪一步。」
她放下手,嘆了口氣。
「你說你當初發什麼誓不好,非拿自己起誓。」
銅鏡里的人瞪著她不說話。
蘇酥把金簪正了正,拿起桌上那盒桂花味的口脂,用小指挑了一點,抿在嘴唇上。
對著鏡子抿了抿,滿意了。
酥蘇就酥蘇吧。
反正也沒人知道。
廟會在青竹鎮外那座高山上。
山叫青雲山,山頂有座青雲寺,年頭不小了,香火一直旺。
每年這個時候辦廟會,方圓幾十里的人都來。
蘇酥和陸清辭走到鎮口,他忽然停下來,望向天空中飛過熟悉的金絲雀。
「怎麼了?」蘇酥納悶。
「學堂來了人,我得回去一趟。」
陸清辭皺了皺眉,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去,
「你先往山上走,我處理完了就追上來。」
蘇酥擺擺手:「去吧去吧,我慢慢爬。」
陸清辭從袖中摸出荷包塞進她手裡,又把水囊掛到她肩上。
「路上人多,別擠著了。渴了喝水,餓了就買吃的,別省。爬不動了就找個茶棚歇著,等我來了再往上。」
「先生,」蘇酥打斷他,推了他一把,「就別在這囉嗦了,你有急事,快去吧,快去吧!」
陸清辭被她推著倒退了兩步,嘴角彎了一下,快步往學堂方向去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她一眼,蘇酥沖他擺手,他才轉身走了。
蘇酥挎著水囊,攥著荷包,一個人往山上走。
青雲山的石階從山腳鋪到山頂,少說有上千級。
兩旁擺滿了攤子,賣香的、賣紙錢的、賣吃食的、賣雜貨的,一家挨著一家。
越往上走人越多,到了半山腰,前後左右全是人頭,擠得水泄不通。
蘇酥被人流推著往上走,汗從額角往下淌。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心裡給陸清辭記了一筆。
說好的陪她逛廟會,臨到頭跑了,害她一個人在這人海里游泳。
石階到了一處平台,緩了一段。
蘇酥剛想停下來喘口氣,身後一股大力猛地撞上來。
那一下撞在後腰上,結結實實的。
蘇酥整個人往前一栽,膝蓋磕在石階棱上,手掌撐地,直接跪在了階台上。
水囊掛在肩上蕩來蕩去。
「嘶~!我勒個去!」
她倒吸一口涼氣,膝蓋疼得眼淚差點飆出來。
她直接給大家拜個早年。
周圍的人群嗡嗡地涌過去,有人回頭看了她一眼,就走,沒人停下搭把手。
蘇酥單膝跪在石階上,手捂著膝蓋,火氣噌噌往上躥。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正要罵:
「你特麼……怎麼又是你?!」
一張小臉出現在她面前。
寶藍色的綢衫,腰間掛著玉佩,腳上蹬著小皮靴。
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看著她,嘴巴微微張著,臉色慌張。
是那個在上東城遇到的爬樹掏鳥窩的小崽子。
蘇酥跪坐在階台上,膝蓋疼得她齜牙咧嘴,看著面前這張小臉,氣得牙痒痒。
上回砸她,這回直接改撞了?!
這小崽子是老天派來克她的吧?
小男孩往後退了半步,兩隻手背到身後,挺了挺胸,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理直氣壯一些:
「不怪我,後面有人推我。」
目光落在蘇酥磕破的膝蓋上,那雙厚實的小手掌心在袍子上蹭了蹭。
蘇酥看著他那副心虛又不敢承認的樣子,把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
算了,跟一個小孩計較什麼?
她撐著地面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小男孩站在原地,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眼睛時不時瞟一下蘇酥的膝蓋。
嘴唇動了好幾回,最後擠出一句:
「姐姐,你疼不疼呀?你膝蓋好像出血了。」
蘇酥低頭看了一眼,藕荷色的裙擺上蹭了一片灰,膝蓋處的布料磨毛了,隱約透出一點紅。
她用手背按了按,嘶了一聲。
「還不是拜你所賜。」
小男孩低下頭,腳尖在地上畫圈。
聲音悶悶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對……對不起。」
蘇酥看了他一眼。
這小崽子,這回居然會道歉了?
她正想再教育教育他,小男孩忽然抬起頭,朝她身後喊了一聲:
「爹!」
蘇酥轉頭。
一個年輕男人正從石階下方快步走上來,玄青色的長袍下擺被風吹得翻飛。
年輕男人一把將小男孩拽到身後,滿臉歉意地朝蘇酥拱手:
「姑娘,實在對不住!犬子莽撞,衝撞了姑娘,可傷著哪裡了?」
蘇酥聞言,看去,沒好氣地直起身,「又見面了。」
年輕男人愣了一下,定睛打量蘇酥,瞳孔微震:
「是姑娘你?」
他轉頭瞪了小男孩一眼,小男孩縮著脖子往他身後又躲了躲。
大人來了,該找正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