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也不管管?」蘇酥問。
「管了。」
顧時安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上次罰他抄《三字經》十遍,他把『人之初,性本善』抄成了『人之初,性本饞』,還跟我說人本來就是饞的,不然為什麼要吃飯。」
蘇酥沒忍住,笑出了聲。
顧時安嘆了口氣:
「前段時間我打聽到了,今年的狀元郎師從青竹鎮的一位先生,教出來的學生個個都出息。
我想把我兒子送去那個學堂,但那裡的先生不收。」
蘇酥放下茶碗,疑惑地看著他:
「不應該啊,青竹學堂的先生我知道,是個挺和氣的人,學堂不是免費教學嗎?怎麼會不收?」
「就是因為免費。那學堂只收上不起學的窮苦人家的孩子,我這種穿綢著緞的,人家不收。」
想來也是,陸清辭辦學的初心就是專門給讀不起書的孩子們開的。
不收學費,筆墨紙硯學堂出。
顧家在這古代顯然不是讀不起書的那種,顧時安穿著錦袍,腰間掛著成色極好的玉佩,她腳邊喝那個小崽子,一身行頭夠普通人家吃半年的。
不收也合理。
顧時安看了蘇酥一眼,試探著問:
「對了,你的任務是什麼?」
蘇酥放下茶碗,乾脆利落:
「攻略那個學堂的創始人。」
「啥?」顧時安瞳孔震了一下。
「攻略他,好感度到達一百就能回家。我現在已經99.9%,快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虛了一下,99.9這個數字卡了她好長時間了,比便秘還難受。
但面子不能輸。
顧時安坐在對面,想哭又哭不出來的扭曲。
「為什麼!」
他一拍桌子,茶碗都蹦了一下,
「你只需要攻略一個人,我還得養娃加還得賺錢!你99.9,我負50!老天爺你開開眼吧!」
他仰天長嘯,旁邊茶攤的老闆和幾個客人齊刷刷看過來。
小男孩從螞蟻窩邊抬起頭,茫然地望著他爹。
蘇酥趕緊按住他,壓低聲音:
「公共場合,注意形象。」
顧時安深吸一口氣,壓下了想掀桌的衝動,紅著眼眶看向蘇酥,聲音帶著一絲懇求:
「妹妹……」
「誰是你妹妹?我比你大一歲。」
「姐姐,」
顧時安從善如流,改口比翻書還快,
「你既然攻略的是那個學堂的先生,能不能幫我說說情?讓我兒子進去念書?哪怕交學費也行,雙倍,十倍,都行。」
他的眼睛亮起,像是看到了突破口,
「你幫我這一回,以後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你一句話。我在古代雖然混得不怎麼樣,但好歹也是個有錢的鰥夫。」
蘇酥心裡的小算盤開始撥得噼里啪啦響。
幫顧時安說情,不就是一個現成的藉口嗎?
她正愁不知道怎麼跟陸清辭親近呢,這送上門的理由不用白不用。
親近親近,說不定那0.1就水到渠成了。
越想越覺得這買賣划算。
蘇酥一拍桌子,「行,包在我身上。」
顧時安的眼睛瞬間亮起。
「姐姐!親姐!」他差點沒從凳子上蹦起來,兩隻手伸過來就要握,被蘇酥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我叫你親姐行不行?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姐!」
蘇酥面無表情:
「少來這套。」
顧時安嘿嘿笑了兩聲,目光落到她膝蓋上,那片布料還透著一點紅。
他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
「對了,你這膝蓋沒事嗎?要不我帶你下山找個藥鋪看看?」
「這點小傷算什麼,」
蘇酥站起來抖了抖裙擺,
「我上輩子忙起來的時候,腳上磨倆泡都不知道,收工才發現襪子都粘腳上了。」
顧時安聽完肅然起敬。
他轉身一把拎起還在灌螞蟻的小男孩,按著他的肩膀朝蘇酥鞠了個躬:
「快,謝謝姐姐。」
小男孩被他爹按著,不情不願地彎了彎腰,嘴裡含混不清:
「謝謝姐姐。」
蘇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顆毛茸茸的腦袋,伸手彈了一下:
「下次再撞人,我可真不客氣了。」
小男孩捂著腦門,齜了齜牙,沒敢回嘴。
蘇酥抬頭看了一眼上山的石階,蜿蜒曲折,隱沒在人群和香火煙氣里。
來都來了,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蘇酥收回目光:
「繼續爬,我爬都爬一半了,現在下去多虧。」
顧時安立刻湊上來,手臂一伸,手掌朝上,姿勢標準得像酒店門口的服務生:
「來來來,姐姐,你扶著我走。」
他滿臉的獻殷勤,坦坦蕩蕩,毫不掩飾。
蘇酥把手搭上去,顧時安立刻架穩了,另一隻手還虛虛護在她腰側,步子放得極慢,跟扶老佛爺似的。
小男孩跟在後面,看著他爹這副狗腿子樣,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
三個人就這樣慢慢往上走。
顧時安一邊走一邊嘴不停:
「姐你小心腳下啊,這台階不平。姐姐渴不渴?我那水囊里有涼茶。姐姐你要是累了咱們就歇會兒,不著急。」
蘇酥被他念叨得耳朵嗡嗡的,但不得不承認,有人扶著確實省力多了。
人生際遇之奇妙,堪比股票K線圖。
顧時安為了巴結她,手臂一直穩穩地抻著,生怕她磕著碰著。
時不時還低頭看看她的膝蓋,確認傷勢沒有繼續發展,才放心地繼續往前走。
「姐,你說那先生好說話嗎?」
「還行吧。」
蘇酥想了想陸清辭那張臉,溫潤得似暖玉。
「那就好那就好。」
顧時安連連點頭,恨不得掏出小本本記下來。
「你可別抱太大希望,」
蘇酥提前給他打預防針,
「我只能幫你遞個話,收不收是他的事。」
「遞話就夠了!遞話就夠了!」顧時安的語調卻聽起來已經覺得這事兒成了。
蘇酥懶得再理他,慢慢往上爬。
廟會的熱鬧還沒散。
越往上走,人越多,賣香的、賣花的、賣素齋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蘇酥被顧時安扶著,在人群里緩緩穿行,兩個人挨得近,看起來親密的很。
周圍有人側目,以為是夫妻倆帶著孩子來逛廟會。
蘇酥完全沒注意到,顧時安也沒注意到。
在他們身後十幾級台階的地方,陸清辭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