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安聽見腳步聲轉頭,手裡半塊糕差點掉地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慢慢把糕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
「姐姐,你這一身出去,這鎮上的男子怕是要排隊跳河。」
蘇酥白了他一眼,在石凳上坐下,拈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你兒子都進去了,你還來找我幹嘛?」
顧時安把那糕咽下去,往前探了探身子,正色起來。
「一來,肯定是要感謝姐姐。沒姐姐幫忙遞話,那陸先生能收我家那混世魔王?別說進學堂了,怕是連門檻都摸不到。」
他頓了頓,又往前探了探,
「二來,姐姐,我顧家的生意,快揭不開鍋了。」
蘇酥咬糕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他。
她顧家生意跟她有毛關係?
只見顧時安眼角垂著,嘴角往下撇,整張臉就差寫上「我好難」三個大字。
他從袖中掏出一張紙,展開,鋪在石桌上。
「這是上個月帳目,關了倆鋪子,退了貨,賠了三千兩。」
他的手指點在紙上,一樁樁一件件地數,每說一句都透著肉疼,
「原主那些生意夥伴,一個個都是人精,我一現代化妝師,連財務報表都看不太明白,怎麼跟他們斗?」
蘇酥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繁體字,豎排,數字是大寫的,大多數字都看不懂,但「虧損」兩個字她認識。
「所以呢?你想怎樣?」蘇酥放下桂花糕。
「所以我想著,能不能跟姐姐聯手。」
顧時安的眼睛發出閃耀的光芒,雙手在桌上比劃,
「我出資源,出渠道,出本錢;姐姐你出點子,出策劃。咱倆兩個現代人聯手,在這古代干一番事業,不比你現在躺著強?」
蘇酥坐正身子,雙手抱胸。
干一番事業?
現代人誰不想躺著享受,她又不是受虐體質。
蘇酥懶洋洋的說:
「我不想幹事業。我現在不愁吃不愁穿,有人養著,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每天悠悠閒閒的,你說我幹嘛要跟你去折騰?」
顧時安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不得不承認,蘇酥現在的日子確實過得舒坦。
穿越過來白撿一個有錢有顏還死心塌地的男人,住不花自己的錢,吃不花自己的錢,穿不花自己的錢。
換他,他攻略一個有錢有顏的女朋友,他也不願折騰。
但顧時安不甘心,眼珠子轉了轉,換了個角度。
「姐姐,姐夫的錢都在你身上不?」
蘇酥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什麼?」
「就是……你管不管帳?」
顧時安往前湊了湊,
「姐夫每個月給你多少家用?他有多少田產鋪子?銀子存哪家錢莊?房契地契上寫的是誰的名字?這些你都知道不?」
她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顧時安這麼一問,她才意識到:
她連陸清辭到底有多少錢都不知道。
他開學堂不收學費,筆墨紙硯全包,額外還請了教書先生,還要養她。
錢從哪來的?不知道。
他的田產鋪子在哪裡?不知道。
銀子存哪家錢莊?不知道。
房契地契上寫的是誰的名字?不知道。
蘇酥的腦子慢慢轉動起來。
她在這住了半個月,吃他的住他的穿他的,他給她買衣服買首飾買鞋買脂粉。
聽起來很好,但仔細一想,她跟那些被包養的小三有什麼區別?
蘇酥的臉色大變,心裡十分不舒服。
顧時安察言觀色的本事還算在線,立刻捕捉到了蘇酥眼底那絲微妙的變化,加大力度:
「姐姐,我不是挑撥你跟姐夫的關係啊。我就是覺得,你也是21世紀的新女性,有自己的事業和追求,不能就這樣被困在後院的一畝三分地吧?萬一哪天姐夫變了心……」
院門外,陸清辭怔住。
他中午下課回來,手裡還提著書箱,走到自家門口正要推門,就聽見裡面傳來顧時安的聲音。
「姐夫的錢都在你身上不?」
他的手停在門板上沒動,眉頭慢慢地擰了起來。
今早這人帶著孩子來學堂門口候著,他看在酥酥的面子上破例收了。
雖然看這姓顧的不順眼,但孩子始終是無辜的。
結果這人倒好,上午送完孩子,轉頭就跑到他家裡來了,坐在他院子裡,拐著他娘子問東問西。
陸清辭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手中的書箱被捏著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姓顧的賊人在幹什麼?!
煽風點火?離間他們夫妻二人的感情?
他不在家,姓顧的就來挑撥他家娘子,問他有沒有把錢交給娘子管。
言下之意是什麼?
不把錢交給娘子的就是不信任娘子,就是留著後路,就是隨時準備跑路。
這是在提醒蘇酥要對他留個心眼。
陸清辭站在門外,忍住了直接推門進去把人扔出去的衝動,站在原地繼續聽著。
顧時安的聲音又從裡面傳出來,帶著一股為酥酥著想的語氣:
「姐姐,你想想,你也是事業型女性,年入幾十萬,怎麼到了這裡就甘心當個金絲雀?
我不是說姐夫不好,但女人總得有自己的底氣,對不對?」
陸清辭站在門外,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顧時安在他的院子裡,坐在他的石凳上,當著他的娘子面,說要讓酥酥干一番事業。
意思是他的娘子跟著他沒事業?
他的娘子需要出去幹事業?
他陸清辭養不起酥酥了?!!
這人今早在他面前畢恭畢敬,一口一個「陸先生」,他還以為是個懂規矩的。
結果轉頭就來挖牆腳,要把酥酥拐出去跟他合夥做生意。
一個鰥夫,帶著個孩子,三番兩次接近他娘子,廟會上摟腰,現在又登門入室!!!
陸清辭越想越氣。
「錢不錢的其實不重要,」
顧時安的聲音又飄了出來,循循善誘,
「重要的是女人得有自己的事業,不能什麼都指望男人。姐姐你想想,你現在連姐夫有多少錢都不知道,萬一以後有個什麼變故……」
陸清辭猛地推開了院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