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酥忍住笑意，拍了拍顧懷瑾的腦袋：
「你先鬆手，我去跟你先生說說，看看能不能把你的小小將軍要回來。」
顧懷瑾從她裙擺上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她：
「真的嗎？」
「真的，你先回座位上課。」
顧懷瑾吸了吸鼻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陸清辭站在旁邊，目送那個寶藍色的小背影消失在門內，偏頭看了蘇酥一眼。
「你不許幫他求情。」
蘇酥仰起臉，笑了一下：
「夫君，我就是隨口一說。」
陸清辭看著她的笑臉，把到了嘴邊的要說的那句，「你對他這麼好幹什麼，又不是你兒子」咽了回去，也轉身離開。
蘇酥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收起笑，趴在桌上繼續翻話本子。
……
下午的學堂安靜得出奇。
孩童們都被各自的功課困在位子上，只有偶爾傳來翻書聲和低低的誦讀聲。
蘇酥趴在最後排，翻完了半本話本子，眼皮越來越沉，正要合上眼，手指無意識地翻到了後面幾頁，目光落下去，看到那上面的內容後，整個人瞬間清醒。
這尺度，這尺度也太大了吧！！
那上面寫著：「褪盡小衣，玉體橫陳」。
她盯著那些字眼，又往下掃了幾行，瞳孔微微地震。
什麼「含羞帶怯，任君採擷」，什麼「纖腰款擺，嬌喘微微」。
更讓她震驚的是那些器具的描寫。
蘇酥把書頁往下壓了壓，生怕旁邊有人看見。
這玩意兒在古代居然也是合法的？
這作者是實戰派吧？
她連忙合上話本子，慌張的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她。
蘇酥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把話本子翻到封面，那上面寫著《桃花艷譚》四個字，旁邊還印著一行小字，「風月新編，閨閣秘本」。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沒錯。
她一直以為古代人保守刻板、談性色變，電視劇里牽個手都要遮遮掩掩。
結果她此刻手裡這本話本子，尺度比現代網文大多了。
現代小說寫個接吻都要被審核，這裡直接褪盡小衣了。
她把書翻到剛才那頁，又看了幾行，臉不紅心不跳地把書合上。
不是為了那點愛好。
她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是為了了解一下這邊的浪漫審美，以後跟顧時安合夥開店用得上。
唯一的毛病是字。
繁體字，豎排，從右往左讀，她翻了好幾頁腦袋都是歪的，眼睛跟老花鏡對焦失敗似的。
旁邊還有註解，小字密密麻麻，比正文還難認。
好多字她得連蒙帶猜，看得實在費勁。
她揉了揉太陽穴，把話本子塞回袖中，趴在桌上閉目養神，腦子裡還迴蕩著剛才看到內容。
鐘聲又響了，這下是真放學了。
孩童們跟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鳥雀似的，嘰嘰喳喳地湧出講堂。
蘇酥收拾好書本也跟著出去。
學堂院中，她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那顆寶藍色的腦袋。
顧懷瑾正蹲在院子裡翻石頭，書包歪在一邊，袖子卷得老高，露出兩截藕節似的小臂。
蘇酥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懷瑾。」
顧懷瑾抬頭看她，鼻尖上沾了一點泥，手裡捏著一根草棍。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他猶豫了一下，扔掉草棍起身跟她走到樹下。
蘇酥蹲下來跟他對視，把聲音壓低了些：
「回去跟你爹說，姐姐決定跟他一起開店了。」
顧懷瑾眨了眨眼：
「開店？賣什麼？」
「大人的事小孩別管。你原話帶到就行。」
蘇酥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顧懷瑾捂著腦門，嘴癟了癟，沒叫疼，眼珠子轉了兩圈，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姐姐，我的小小將軍呢？」
蘇酥面不改色心不跳：
「先生說了，要你能背誦《論語·學而》，就把小小將軍還給你。」
顧懷瑾的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
他耷拉著腦袋，沉默片刻，忽然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倔強：
「先生要是還給我，我上課一定好好學，再也不跟同桌說話了，也不把小小將軍帶到學堂來了。我發誓!」
他舉起三根手指，表情嚴肅。
蘇酥看著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樣，表示無奈。
她伸手按住他舉起來的三根手指，放下去，語氣放緩了一些：
「我明天把你的小小將軍拿回來。但你得答應我，以後上課不准再開小差了。」
顧懷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仿佛看到了失而復得的寶貝，拼命點頭。
蘇酥看著他被點得亂晃的腦袋，站起身：
「去吧，你爹該等急了。」
顧懷瑾轉身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從袖子裡掏出一顆糖塞進蘇酥手裡，臉蛋一紅，聲音跟蚊子似的：
「姐姐這個給你。」
說完就跑了，書包在身後一顛一顛的。
蘇酥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顆糖，紙是油紙包的，紅色的，上面還印著一個「福」字。
她把糖收進袖中，陸清辭正從講堂裡面出來，手裡拿著書卷，見她站在樹下，腳步頓住，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酥酥，剛才跟顧懷瑾說什麼？」
蘇酥面不改色地彎了彎嘴角：「你猜？」
陸清辭不說話，牽起蘇酥的手往講堂走。
只要不是跟那個姓顧的就行。
酥酥跟那小屁孩說幾句話，他還不至於醋到天上去。
一個小毛孩子，牙都沒換全，連《論語》都背不利索，能翻出什麼浪來？
蘇酥被他牽著進了講堂。
孩童們都走光了，一排排桌案空蕩蕩的，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陸清辭鬆開她的手，走到講台邊收拾書本，把桌上散落的紙頁一張張理好，夾進書頁里，又彎腰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棕色的小紙盒，用麻繩捆著，放進書箱。
蘇酥的目光落在那個小紙盒上：
「這是什麼？」
「沒收的東西。」
陸清辭沒抬頭，繼續收拾。
蘇酥恍然，這裡面裝的應該就是顧懷瑾的小小將軍，獨角仙了。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動。
要是她開口問陸清辭要，他肯定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