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收的東西,哪有隨隨便便就還回去的道理?
尤其這還是顧時安他兒子的,以陸清辭現在對顧時安的態度,不提還好,一提怕是直接給扔了。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偷。
陸清辭收拾好書箱,一手提著,一手牽著蘇酥,走出學堂大門。
蘇酥一路上乖巧得很。
陸清辭側頭看了她一眼,總覺得哪裡不對。
之前酥酥跟他從學堂回家,什麼都聊。
今天她一個字都沒說,乖乖巧巧的。
他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她沒反應。
陸清辭皺了皺眉,沒說什麼,牽著她的手繼續走。
晚上,蘇酥洗了澡,換上寢衣,靠在床榻上翻話本子。
燭火跳躍,她的目光從話本子上移開,穿過半間臥室,落在書案上。
那個棕色的小紙盒就放在書案一角,麻繩繫著,安安靜靜地躺在硯台旁邊。
陸清辭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書,是《左傳》,不知道翻到哪一頁,很久沒動過。
蘇酥沒在意,心思全在那個小紙盒上。
她從床榻上下來,走到書案邊,端起陸清辭的茶杯喝了一口。
她把茶杯放下,繞到書案側面,這個角度正好能擋住陸清辭的視線。
「夫君看的什麼書?」
蘇酥俯身,手撐在書案上,寢衣的領口微微垂下,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陸清辭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看了她一眼,又垂下,落在她撐在書案上的手上。
那五根手指離那個棕色的小紙盒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左傳》。」
「好看嗎?」
「還行。」
蘇酥的手指又往前挪了半寸,眼瞅著快要碰到紙盒的邊緣。
「講什麼的?」
「春秋。」
蘇酥的手指碰到了紙盒,麻繩粗糙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要握住。
一隻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陸清辭的手,骨節分明,指腹微涼,不輕不重地扣在她手背上,剛好把她的手壓在了紙盒旁邊,動彈不得。
蘇酥僵住。
陸清辭抬起頭看著她,燭光映在他臉上,那雙墨玉般的眼眸沉靜如水。
「酥酥拿這個做什麼?」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語氣平穩,但扣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是不是打算還給那臭小子?」
蘇酥眨了眨眼,擠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沒有啊,我就是好奇,想看看裡面是什麼。」
「一個甲蟲,有什麼好看的?」
「我就看一眼。」
兩人四目相對,燭火將她的寢衣映成暖黃色。
她的睫毛撲閃著,嘴角還掛著那個笑容,手指已經悄悄又往前探了半分,指尖抵在了紙盒邊緣。
陸清辭的目光移回她臉上,扣著她的手沒有鬆開,另一隻手把《左傳》合上,放在一邊。
他往椅背上一靠,把她往自己方向輕輕拽了一下。
「看一眼,然後呢?」
蘇酥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膝蓋抵在了他的兩膝之間,低頭看著自己被扣住的手,又抬頭看著他那張溫潤無害的臉。
「然後……」
蘇酥舔了舔嘴唇,聲音軟了幾分,
「然後我再放回去。」
「放回去?酥酥說的放回去,是放回原處,還是放到哪家小孩的懷裡?」
蘇酥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口,自己倒先心虛上了。
陸清辭看著她這副理虧又嘴硬的模樣,嘴角彎起極淺的弧度,把那個棕色的小紙盒拿起來,放在她手心裡。
「看吧。」
蘇酥帶著疑慮,好奇的打開小紙盒,低頭往裡看了一眼。
一隻黑褐色的甲蟲趴在盒底,個頭有她拇指那麼大,背甲油亮油亮的,在燭光下泛著暗紫色的金屬光澤,六條腿蜷著,頭上的犄角威風凜凜。
她「嚯」了一聲,感嘆道:
「這麼大!」
這就是小小將軍?
這玩意兒哪裡小了?
話音剛落,甲蟲動了。
六條腿猛地一撐,翅膀從背甲底下展開,薄如蟬翼,振動的頻率快得肉眼幾乎看不清,發出一陣低沉的嗡嗡聲。
下一秒,它從盒底彈射而起,直直朝蘇酥的臉飛過來。
蘇酥的腦子在那一刻完全空白。
只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朝自己撲來,翅膀的嗡嗡聲震得耳膜發麻,那個犄角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她「啊」地尖叫了一聲,手一松,紙盒脫手落地,整個人往後彈開,一頭扎進了陸清辭懷裡。
臉埋進他的頸窩,雙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渾身發抖,聲音悶在他肩窩裡,又急又碎:
「飛出來了飛出來了!」
陸清辭低頭看著懷裡這團發抖的人,伸手攬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頭頂。
甲蟲從蘇酥肩頭飛過,在他眼前劃了一道弧線,一頭栽進了她寢衣的領口。
蘇酥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順著鎖骨往下爬,六條腿在她皮膚上快速移動,癢得她汗毛倒豎,尖叫著在陸清辭懷裡瘋狂扭動,臉埋得更深了,指甲隔著布料掐進他的皮肉。
陸清辭被她扭得悶哼了一聲,一隻手箍住她的腰不讓她亂動,另一隻手伸進她的寢衣領口。
他的手指貼著皮膚滑進去,摸到那個正在她胸口橫衝直撞的小東西,兩根手指輕輕一捏,捏住了甲蟲的背甲,抽了出來。
整個過程不到兩個呼吸。
那隻手探進去的時候,指腹擦過她的皮膚,涼涼的,帶起一陣酥麻,可恐懼占了上風,她來不及感受。
等他從她領口把手抽出來,蘇酥才從驚魂中緩過神來,低頭一看。
他兩根手指捏著那隻甲蟲,六條腿在空中亂蹬,翅膀嗡嗡地扇著,怎麼也掙脫不開。
蘇酥鬆了一口氣,隨即發現自己正以一種極為不妥的姿勢掛在他身上。
雙腿坐在他腿上,雙手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裡,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樹袋熊。
她正要爬起來,陸清辭的手臂收緊,箍在她腰間的手紋絲不動,另一隻手還捏著那隻亂蹬的甲蟲,根本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夫君,你讓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