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辭垂下眼帘，把那股酸意壓了壓，再抬眼的時候，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潤的表情。
他整了整袖口：
「宴遇閣開了也有些日子了，我還未認真進去看過。今日既來了，進去瞧瞧。」
蘇酥愣了一下。
這人平時接了她就走，多一步都不肯在宴遇閣門口停留，今天倒主動要進去瞧了？
「咱們不是要趕著回去嗎？天都黑了。」
蘇酥抬頭看了看天色。
「不急。」
陸清辭已經抬腳往門口走了，
「酥酥開了這麼久的店，我還沒玩過你那輪滑鞋，今日正好試試。」
蘇酥跟在他後面，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不是不想教他，是現在這個時辰實在不合適。
她快步追上去，扯了扯他的袖子。
「夫君，今日太晚了，裡面人多，容易撞著。你學堂放假的時候再來，白天人少，我好好教你。」
陸清辭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在門口，燈籠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
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酥酥不願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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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酥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麼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不是不願，是現在人太多了。」
「那為何別人可以教，旁人可以教，為夫就不行？」
陸清辭轉過身看著她，那股子醋意連站在三步開外的顧時安都聞到了。
蘇酥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陸清辭的目光已經掃到了顧懷瑾身上。
那孩子正蹲在門口繫鞋帶，小臉憋得通紅。
他想起蘇酥說不想要孩子。
她說不想要，可她和顧懷瑾那小子相處得那般好，扶著他滑，摸他的頭。
那語氣里的慈愛，那目光里的柔軟，哪有一點不想要孩子的樣子？
酥酥是喜歡小孩的，只是不想要他的孩子。
陸清辭的喉結滾動。
難道真像沈醉說的那樣？
酥酥對他，沒有那麼死心塌地？
他想起沈醉說的所有話。
當時覺得沈醉在放屁，現在那些話像蟲子一樣鑽進腦子裡，怎麼都趕不走。
「不教便不教。」
他的聲音悶悶的，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著蘇酥，聲音壓低了幾分，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那回去做別的。榻上切磋，酥酥總該不會拒絕為夫吧？」
蘇酥的臉騰地紅了。
她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聲音又急又羞：
「你閉嘴！大街上說什麼呢！」
陸清辭被她拍得晃了一下，嘴角微微彎起，那弧度很短，很快就收了回去。
「顧懷瑾，回去把《論語》背熟，明日抽查。」
顧懷瑾被先生點了名，臉一下子白了，站得筆直，聲音都發顫：
「是，先生！」
陸清辭沒再看他，拉起蘇酥的手往馬車走去。
蘇酥被他拽著，回頭看了一眼顧時安，擺了擺手，意思是「沒事你先回去吧」。
顧時安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馬車漸漸消失在暮色里，低頭看了看蹲在地上系帶子的兒子，嘆了口氣，彎腰把兒子抱起來，轉身進了宴遇閣。
蘇酥跳上了車轅，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陸清辭偏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一抖韁繩，馬車碾過青石板，骨碌碌地往城門駛去。
晚風迎面撲來，把兩個人的頭髮吹得往同一個方向飄。
蘇酥坐在他右手邊，她手撐著車轅，身子隨著馬車的顛簸一晃一晃的，偏頭看了陸清辭一眼，又轉回去，猶豫了片刻。
「夫君，家裡有輪滑鞋，我回去教你。」
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陸清辭看著前方的路，夜風把他的髮絲吹到臉側，衣袍在暮色里翻飛。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嘴唇微微抿著，目光定在前方某處，沒有看她。
蘇酥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又往他那邊湊了湊，聲音軟了幾分：
「夫君，你聽見我說話了嗎？我說回去教你。」
「不必了。」
陸清辭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蘇酥跟他相處這麼久，早就能讀出東西來。
這個「不必了」翻譯過來就是，我不高興。
蘇酥舔了舔嘴唇，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
「夫君，你生氣了？」
蘇酥試探著問了一句。
「沒有。」
「你就是在生氣。」
陸清辭沒接話。
蘇酥看著他那張緊繃的側臉，又往他那邊挪了半寸，兩個人的大腿貼得更緊了。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聲音又軟了幾分，帶著撒嬌：
「夫君，你理我一下嘛。」
陸清辭的目光從前方移到她扯他袖子的手指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前方的路上。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調子：
「酥酥不是不願教為夫嗎？」
「我不是不願，是今天人太多了。」
蘇酥急了。
「人多？」
陸清辭偏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股子酸味，
「酥酥教顧懷瑾的時候，人不多？外面人來人往，閣中進進出出，酥酥就不怕他被撞著？」
蘇酥被他這句話堵得沒話說了。
顧懷瑾才多大，他就一小孩你大人啊？
這男人連五歲小孩的醋都吃，說出來只會火上澆油。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陸清辭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壓了下去，
「酥酥教他的時候，手也扶了，頭也摸了。為夫想學，酥酥就不教了。
說是人多，怕撞著。為夫在酥酥心裡，還不如一個五歲的毛孩子？」
蘇酥被他這一連串話說得又氣又好笑。
這男人的醋勁她不是第一次領教，但連顧懷瑾的醋都吃，她真是沒想到。
她把想說「你幼不幼稚」咽了回去，換了個策略。
蘇酥把聲音放得更軟了，軟得像要化開，整個人往他那邊傾過去，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臉頰蹭了蹭他的肩膀，仰著臉看著他，眼睛彎彎的，聲音又輕又糯：
「夫君，你就別生氣了嘛。我回去教你，一定把你教會，好不好？」
陸清辭的手臂在她掌心裡微微繃緊了一下。
他的喉結又滾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秒，移開了。
他不說話，可那微微鬆動的嘴角出賣了他。
蘇酥趁熱打鐵，又往他那邊湊了湊，嘴唇幾乎貼著他的手臂：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