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又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雙手枕在腦後,盯著頭頂的房梁。
他等了等,沒等到回應,又開口:
「你在家,一直都是你做飯?」
「嗯。」
「你家那位不幫你?」
「酥酥會幫忙。」
沈醉偏頭看了陸清辭一眼,陸清辭還是背對著他,後腦勺的頭髮散在枕上,有幾縷落在肩頭。
沈醉轉回去,盯著房梁。
他嘆了口氣:
「你說你一個大男人,都成婚了,還天天圍著灶台轉,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陸清辭睜開眼,看著面前那面白牆。
「怕什麼?做飯給酥酥吃,又不是給別人。」
沈醉的嘴角抽了一下,又嘆了口氣,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秋生的呼嚕聲從書架那邊傳過來,有節奏地響著,像一首不知疲倦的催眠曲。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從淅淅瀝瀝的變成了若有若無的沙沙聲。
……
陸清辭第二天一早就起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掩上書房的門,走過院子的時候,積水已經退了,青石板被雨水洗得發亮,竹叢的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在晨光里一粒一粒地閃著。
他推開院門,門外沒有人,只有昨夜雨打下來的樹葉貼在地上,濕漉漉的,一片一片疊在一起。
隨後他去了廚房,熟練的做起早飯來。
等其他人都醒了,早飯也做好了。
沈醉在院子裡尋找陸清辭的蹤影,最終在廚房內找到他。
見陸清辭早飯都備好了,他打了個哈欠,便伸手要去端上一碗。
「啪」的一聲,陸清辭把他的手拍開。
「幹什麼?」
「吃早飯啊。」
沈醉縮回手,揉了揉被拍紅的手背。
「回去吃你的。」
「你這不是做了嗎?這麼多,你們兩個人又吃不完。」
沈醉說著又伸手去端碗,陸清辭這次沒拍他的手,直接自己端起粥。
沈醉的手懸在半空中,看著陸清辭端著粥碗從他面前走過去,粥碗裡冒著白氣,米香一股一股地往他鼻子裡鑽。
他的肚子餓得咕咕叫,跟在陸清辭後面走。
陸清辭把粥碗放在桌上,在蘇酥旁邊坐下來,把粥碗推到她面前。
沈醉在門外,眼巴巴的看著冒著熱氣的粥,看著蘇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沈醉扒著門框,半個身子探進來。
「早飯都做好了,不能浪費啊。我就不能吃了再走?」
陸清辭起身,走到沈醉面前,抓住他腰帶的位置,往外拖。
沈醉被他拖著往門口退,腳在地上劃拉,鞋底蹭著石板。
「你鬆手,我自己會走!」
陸清辭沒松,把他拖到院門口,才鬆了手。
沈醉站在門外,衣袍歪了,腰帶也被扯鬆了。
秋生跟在後面出來,低著頭,不敢看少爺的臉。
阿檀最後一個出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陸清辭一眼。
陸清辭直接把門關上。
沈醉站在門外,伸手拍了拍被扯皺的衣袍,整了整腰帶。
他隔著門板朝裡面喊了一句:
「你今天什麼時候有空?帶阿檀去學堂看看。」
陸清辭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
「你自己不能帶她去?」
沈醉的眉頭皺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阿檀。
沈醉轉回去,對著門板說:
「我今日沒空。」
門板後面沉默了片刻。
「下午去找你。」
話完,只聽裡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門外的沈醉:
「走吧,先回去。」
三個人往巷口走。
沈醉走在最前面,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
這陸木頭是真不知道他什麼打算,還是裝不知道?
人都給他找來了,擺明了是讓他跟那女人演戲的,他倒好,還想著讓他自己帶去。
沈醉嘆了口氣,秋生在後面問了一句:
「少爺怎麼了?」
他搖了搖頭,沒說。
陸清辭進了臥室時,蘇酥正喝著粥。
他走到床前,彎腰抓住褥單的一角,往外一扯。
褥單從床上滑下來,皺成一團堆在地上。
他又把床上所有的布製品全扯下來,抱在懷裡往外走。
蘇酥端著粥碗看著他,勺子還含在嘴裡。
陸清辭抱著那堆布製品走到院子裡,把褥單、枕套、被罩全塞進盆里,打水,倒皂角。
水嘩嘩地響,皂角沫子浮在水面上,白花花的一片。
蘇酥跟出來,看著他蹲在盆邊揉搓褥單。
「不用這麼急吧?有些還是昨日才拿出來的。」
陸清辭沒抬頭,手上的動作沒停。
「都被他們用過了,太髒了,早點洗了幹得快。」
蘇酥看了他一會兒,他的手指在褥單上搓著,指節泛紅,皂角沫子沾在他袖口上。
她端著粥碗回屋了。
陸清辭把褥單洗完,擰乾,晾在院子裡的竹竿上。
他擦了擦手,走回臥室,蘇酥已經吃完早飯,粥碗擱在桌上。
他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身子靠過去,臉埋進她的頸窩,鼻尖蹭著她那片皮膚。
蘇酥偏頭看了他,整個人靠在她肩上。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腦袋,問:
「夫君不吃早飯嗎?」
「不餓。」
陸清辭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出。
蘇酥又推了推他:
「不餓也要吃。」
陸清辭沒動,手臂從她腰側穿過去,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攏了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氣息順著鼻腔往下走,暖暖,甜甜的。
「昨夜沒有酥酥在懷,為夫沒睡好。那沈醉身上有味道,臭的,不像酥酥香軟。」
蘇酥的手抬起來,在空中一頓,落在他後腦上,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輕輕撫了兩下。
「行了,夫君起來吃飯。粥要涼了。」
陸清辭從她頸窩裡抬起頭,低下頭在她嘴角啄了一下,才直起身,端起她剩的那半碗粥喝了一口。
這邊,沈醉回去的路上,突然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
坐在車廂外面板子上的秋生一聽,一邊趕馬一邊關心著沈醉:
「少爺,可是著涼了?」
沈醉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擤了擤鼻子,把帕子塞回袖中。
「沒有,定是誰在背後偷偷罵我?」
與秋生一起坐在外面的阿檀,低頭捂嘴偷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