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又打不過,說又說不贏!
沈醉悲催認命的乖乖去刷碗。
水池裡放有半池水,水面還漂著菜葉。
他把菜葉撈起來扔了,彎腰去夠水池底部的碗,手一伸進去又縮回來了。
這麼涼的咩!
他摸出一個來,碗底沾著醬汁,油汪汪的。
沈醉捏著碗沿,把碗在水裡轉了兩圈,醬汁也沒洗掉。
他重新拿起一個盤子,盤底糊著一層幹掉的蛋花,指甲摳了摳,蛋花沒摳掉,指甲縫裡倒是被塞了一坨。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看著自己沾滿油漬的手指,又看了看水池裡那堆還沒洗的碗碟,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怨氣不小。
他對著空氣,揮了一拳。
拳頭砸在空氣里,沒有聲響,但力道不小。
他又窩囊揮一拳,這回嘴裡出聲,壓著嗓子,像怕被人聽見。
「你這木頭,就會欺負我!在學堂里欺負我,在府上也欺負我。
你娘子坑我銀子你不賠,你娘子搬弄是非你還偏袒。」
陸清辭那話他不是聽不明白。
說白了就是:你再這麼懶下去,我就寫信告訴你爹。
陸清辭,你給我等著!
……
晚間,外面大雨如注,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頂的瓦片上,聲音密得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
沈醉站在門口往外看了一眼,雨簾從屋檐上傾瀉下來,院裡的積水已經漫過了青石板路面的低洼處,竹叢被雨打得東倒西歪,鞦韆的繩子在風雨里也被擰成了麻花。
他轉身愁眉苦臉地看著陸清辭:
「這雨,今晚還真是回不去了。」
陸清辭家就三間房,臥室一間,廚房一間,書房一間。
下午他換衣服的時候看過書房,除了靠牆頂到天花板的書架,什麼都沒有。
也不知道陸清辭家是怎麼布置的,書案不放書房,偏偏放在這臥室里。
直接整得,那間書房空蕩蕩的。
雖然地上鋪著青磚,也不潮濕,但連張榻都不放一個,真是摳搜。
「你們家就這麼幾間屋了?晚上怎麼睡啊?」
沈醉的語氣裡帶著嫌棄。
「嫌小可以不待。」
陸清辭瞥了他一眼。
沈醉立刻閉嘴了。
蘇酥目光在幾個人臉上轉了一圈,落在沈醉身後不遠處的阿檀身上,她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蘇酥開口:
「臥室得是我的。」
陸清辭正端著茶杯往嘴邊送。
原以為酥酥說這話,是聲明臥室是他們兩個的。
他心中喜悅,酥酥也是離不開他的。
畢竟不可能把他們小窩都拱手讓出來。
可酥酥下一句話就把他的幻想捏得粉碎。
「阿檀是女孩子,就與我一同睡臥室。辛苦你們三個去書房打地鋪了。」
陸清辭立馬放下茶杯,起身擋住蘇酥的視線,背對著沈醉他們仨。
他彎腰湊近蘇酥,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間變了好幾個樣。
複雜神情的落在蘇酥臉上,壓低聲音:
「酥酥要跟別人睡?」
蘇酥眼神開始飄忽,就是不看他。
「家裡就三床被褥,兩床給你們,一床我跟阿檀蓋。正好夠用。」
「為夫跟酥酥一床被褥就夠了。」
「夫君難道還想讓阿檀一個姑娘家,跟沈醉、秋生睡一個房間嗎?
你們這不是最講究姑娘家的清譽了嗎?」
蘇酥打斷他,乾脆利落,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她去柜子里給她們抱被子。
以前她跟陸清辭還不熟的時候,兩個人就一人一床。
他床外側,她床里側,中間隔著兩床被子。
自從陸清辭厚著臉皮鑽了她的被窩後,第二天他就把自己那床疊好放回了柜子里。
從那以後,柜子里就又多了一床閒置的被褥。
陸清辭夜夜跟她擠一個被褥,方便他動手動腳。
蘇酥把兩床被褥,塞進陸清辭懷裡。
「夫君拿去書房吧!」
蘇酥走過去拉起阿檀的手,向沈醉他們下著逐客令。
「走,阿檀我們睡覺。」
陸清辭心中即有萬般不願,也只能帶著沈醉和秋生老老實實去書房。
蘇酥關上門,轉身看見阿檀還站在床尾。
蘇酥走過去,被褥已經鋪好了,兩床被子疊在一起,枕頭並排擺著。
蘇酥先躺進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語氣隨意得像在招呼老朋友。
「上來呀,別站著了。」
阿檀脫了鞋,從床尾爬進去,躺下來的時候身子繃得直直的,只占了床沿窄窄的一條,後背幾乎懸空。
蘇酥側過身看著她。
阿檀的睫毛很長,鼻樑的線條也很好看,嘴唇抿著,下巴微微往裡收。
「阿檀,你多大了?」
「十七了。」
「家裡還有什麼人?」
阿檀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被褥外面慢慢蜷了一下。
「沒了。都走了。」
蘇酥「嗯」了一聲。
她感同身受,上輩子填父母那欄表格的時候也是這般。
「我小的時候,父母也不在了,」
蘇酥的手交叉放在身前,指尖在被褥上無意識地纏繞,盯著帳頂,
「我是奶奶帶大的。」
阿檀側過身來,小心翼翼的試探:
「聽沈公子說,陸夫人在上東城自己開店?」
蘇酥「嗯」了一聲,嘴角彎起來。
「開了個好玩的地方,阿檀以後有空了來玩呀,我請你。」
而書房裡的氣氛跟臥室完全是兩個世界。
地上鋪了兩床被子,一床厚些,一床薄些。
秋生已經把自己裹成了一條蠶蛹,挨著書架,有節奏的打起呼嚕。
陸清辭和沈醉共用那床厚的被子,兩個人背對背躺著,中間隔了一小段距離,誰也沒挨著誰。
沈醉枕著自己的手臂,盯著面前那面牆。
「沒想到我沈醉有朝一日,竟然跟一個男人同床共枕。」
沈醉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聽得很清楚。
陸清辭閉著眼,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睡不著就滾出去。」
沈醉假裝沒聽見,翻了個身,面朝陸清辭的後背。
「我找那個阿檀,你覺得怎麼樣?」
陸清辭沒睜眼,也沒接話。
沈醉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的,腿都跑細了。你別看她那模樣,瘦了點,但收拾收拾也是很好看的。
性子也軟,不會跟你家那位硬碰硬,最適合幹這種事了。」
陸清辭還是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