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讓她演一場戲,想讓他朋友的妻子主動離開。
起初她心裡是不願的。
娘在世時說過,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拆人姻緣是要遭報應的。
當時公子在馬車裡,跟她說他朋友被妻子戴了綠帽,那女人在外頭養了男人,花他兄弟的銀子,住他兄弟的房子,還把他兄弟當傻子哄。
阿檀聽著,心裡那點不願慢慢變成了同情。
她想,這樣的女人,走了也好。
可她現下見到了蘇酥。
蘇酥關心她,怕她著涼。
那話里的擔憂,不像是裝出來的。
阿檀低下頭,手指又絞住了袖口。
沈醉剛往椅背上一靠,肚子就叫了起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揉了揉肚子,理直氣壯:
「你們家什麼時候開飯呀?我好像有點餓了。」
不提餓還好,一提餓就來氣。
陸清辭的臉色又沉下。
他從早上一直忙到,方才好不容易把酥酥纏到床上,就差一步了,還被這三人硬生生打斷。
他餓?他比誰都餓。
陸清辭牽起蘇酥的手,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握得緊緊的。
他看著沈醉,每個字都往下墜:
「想吃?動手。」
秋生從沈醉身後探出,往前邁了半步,躬著身子,實誠道:
「我來吧。在家裡也是我做飯,少爺吃不慣別人做的。」
他說著就往廚房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詢問陸清辭,
「請問先生,廚房在哪邊?」
蘇酥朝廚房指了一下。
阿檀也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也去幫忙。」
她說著看了蘇酥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跟在秋生後面往廚房走。
蘇酥倒是穩穩噹噹的坐著,也不是她不主動,實在是對自己的廚藝水平有了解。
她就不去添亂了。
她和陸清辭在家,最多只負責往灶膛里添柴。
偶爾她也會想,自己是不是該學學做菜了,每次看到陸清辭一個人在廚房裡忙,都讓她感覺挺愧疚的。
但這個念頭每次都在嘗到自己做的菜之後打消了。
陸清辭站起身,牽著她的手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沈醉。
沈醉還坐在椅子上,兩條腿伸得老長,一副「就等吃飯」的派頭。
陸清辭盯著他,沈醉老實的把腿收回來,從椅子上站起來,跟著往廚房走。
廚房本來也不大,平時陸清辭一個人在灶台前忙活,蘇酥蹲在旁邊燒火,兩個人剛好轉得開身。
現下又多了三個人。
秋生站在案板前切菜,阿檀洗菜,陸清辭掌勺。
而灶膛前就不那麼和諧了。
蘇酥先蹲下去的,撿了兩根細柴架在火上。
沈醉後蹲過來的,從她手裡抽走一根柴,丟進灶膛。
兩個人你一根我一根,灶膛里的柴火堆得滿滿當當,火苗被壓得只剩一縷青煙。
兩人相視一眼,目光在灶膛口上方撞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你會燒火嗎?」
蘇酥先開口。
「你會?」
沈醉反問。
「在家都是我燒的。」
「那你燒的也不怎麼樣!火都快滅了!」
蘇酥低頭一看,灶膛里的火苗確實快滅了。
她把手裡的柴火放下,拿起火鉗撥了撥,火苗竄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沈醉伸手從她手裡搶過火鉗,夾了一根乾草塞進去,低頭用嘴吹了幾下,火苗重新燃了起來。
他得意地看著蘇酥,把火鉗往灶膛邊一擱:
「誰家女子像你一樣遠庖廚?你家中就未有人教你這些?
嫁了人了連飯都不會做,倒是稀奇。」
他的語氣裡帶著調侃,嘴角彎著,像是在跟蘇酥開玩笑,但話里話外都是刺。
蘇酥偏頭看著他,灶火映在她臉上,明暗交替。
她不傻,又不是聽不出沈醉什麼意思。
她上輩子一個人住了好幾年,泡麵煮得爐火純青,外賣軟體用得比誰都熟。
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你不也不會嗎?不也只配和我一個女子搶灶火位置?」
沈醉噎住。
他站起來,挺起胸膛,下巴微抬,袖子一甩,搬出那句至理名言。
「君子遠庖廚。下廚那是有失男人的身份。」
下廚?那是下人做的事。
他連茶都是秋生泡好了端到跟前才喝的。
蘇酥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彎起。
她不跟沈醉吵,站起朝陸清辭柔聲道:
「夫君!他說你不是君子!」
沈醉的眼睛瞪圓了,嘴張開,手指著蘇酥的鼻子,指尖微微發顫。
「你、你、搬弄是非!我什麼時候說陸清辭了?我說的是我自己!」
蘇酥往陸清辭那邊靠了靠,手臂挨著他的手臂。
陸清辭正在灶台邊炒菜,鍋鏟在鐵鍋里翻了幾下。
「君子不以會不會下廚論。會下廚的未必不是君子,不會下廚的也未必是。」
沈醉指著蘇酥的手指還懸在半空中,被陸清辭這句話堵得一個字都回不出來。
他把手指收回來,腮幫子鼓了又癟,最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轉身去灶膛邊蹲著。
阿檀站在水池邊,目光從蘇酥身上移到陸清辭身上。
陸清辭把鍋里的菜撥到一邊,倒了一點水,蓋上鍋蓋。
蘇酥正彎腰撿地上的柴火,把散落的木棍一根一根攏在一起。
陸清辭從她手裡接過柴火,放到灶膛邊碼好,配合默契。
她怎麼看,陸夫人都不是那種不知廉恥,招蜂引蝶的人。
阿檀的手在竹籃邊沿上慢慢摩挲,把心裡那點疑惑按了下去。
多人幹活,出菜也快。
菜擺了滿滿一桌。
等幾人吃好,飯桌上的碗碟也摞了一堆。
沈醉舒服的正翹著二郎腿,腳尖一晃一晃的,眯著眼看陸清辭收拾桌上的殘局。
陸清辭把碗碟摞好。
高的那摞放到沈醉面前,矮的那摞自己端起來往廚房走。
沈醉驚疑的瞧著面前那摞。
二郎腿也不翹了,身子往前探了探,使喚著秋生:
「秋生,去,把碗洗了。」
秋生擼起袖子正要端那摞碗,陸清辭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擦手的帕子,正一根一根地擦手指。
他看了秋生一眼,走到桌邊,把那摞碗碟從秋生面前挪開,放回沈醉面前。
「你洗。」
沈醉嘴角抽搐:
「我??我讓秋生洗,秋生會洗。」
陸清辭把帕子搭在椅背上,
「你也該多學些別的技能了。不然以後我怎麼向你爹交代?
他把你交給我,是讓你長進,不是讓我縱著你當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