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辭看著袖口上那雨漬,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的目光如刀子,刮過面前這三個人。
他方才的興致還沒散,被硬生生掐斷了,那股火憋在胸腔里,燒得他哪哪都不舒服。
這三個人還要在他家待到什麼時候?
他還沒吃上呢!!
以後酥酥和他在家,院門必須焊死,誰來都不開,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准進來。
此時,臥室的門從裡面被推開。
蘇酥已經穿戴整齊走了出來,藕荷色的衣裙系得端端正正,頭髮用髮帶扎了個低馬尾。
她一眼就看見廊下站著的三人,渾身濕透,跟三隻落湯雞似的。
尤其那個綠衣姑娘,身子單薄得風一吹就能倒,濕透的衣裙貼在身上,嘴唇都發白了。
「哎呀,怎麼淋成這樣了?快進來換身衣服,別著涼了。」
蘇酥走過去拉著那綠衣姑娘的手,把她從廊下引進屋裡。
姑娘低著頭,手指冰涼,被蘇酥牽著。
蘇酥從柜子里翻出一套乾淨的衣裙。
她把衣服遞過去,語氣溫和得不像話。
「姑娘先穿著我的吧。」
綠衣姑娘接過衣服,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多謝夫人。」
蘇酥從臥室出來,順手拿了兩件陸清辭的衣服。
見陸清辭臉上那副表情像誰欠了他幾百兩銀子。
蘇酥推了推他的手臂,
「夫君帶他們去書房那邊把衣服換了吧。」
陸清辭狠狠地將衣服塞進沈醉懷裡,下巴朝書房的方向抬了抬。
沈醉抱著衣服,嘴裡嘟囔了一句:
「小氣!」
說著,便領著秋生去了書房。
書房的門關上又打開。
沈醉換了一身陸清辭的舊衣袍,穿在他身上大了半號,袖口長了一截。
他從書房出來時,揉了揉鼻子,連打幾個噴嚏。
也不知道是淋雨淋的,還是這屋裡哪來的邪風,涼颼颼地往骨頭縫裡鑽。
沈醉縮著脖子走去臥室那邊,心裡還罵著自己。
他這是圖的什麼?
要不是為了陸木頭頭上不帶青青草原,他會大老遠跑去隔壁縣?
北縣離青竹鎮可不近,馬車跑了整整一天多,屁股都顛疼了。
到北縣滿城轉悠,滿大街找有姿色的清白女子。
這活兒聽著風光,做起來丟人。
哎~聽起來好像也不風光……
在京城的時候,都是姑娘們排著隊往他跟前湊。
轉悠了大半天,他才在一個巷口看見符合條件的姑娘。
那姑娘跪在那兒,面前插著根草標,旁邊擺著一張紙,寫著「賣身葬父」四個字。
瘦是瘦了點,感覺風一吹就能倒,但五官底子不錯,收拾收拾應該能看。
他花了四十兩銀子,買下人後就往青竹鎮趕。
路途上,他向綠衣姑娘交代了主要事件兒,目的就一個,把蘇酥趕走。
臥室內,桌邊,四個人圍坐著。
桌上擺著幾杯熱茶,白氣裊裊地往上飄。
綠衣姑娘手中攥著茶杯,眼睫垂得低低的,從進門到現在,除了和蘇酥道謝,什麼都沒說過。
沈醉揉了揉鼻子,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水燙得他齜了齜牙。
「你這茶也太燙了。」
陸清辭根本不想看他。
「沒人請你喝。」
蘇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移到綠衣姑娘臉上。
「這位姑娘是?」
沈醉朝陸清辭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咳了兩聲:
「她叫……」
呀……!
這一路上,他倒是忘了問這姑娘名字了!!
他頓住,轉頭看著綠衣姑娘。
綠衣姑娘低著頭,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水麵:
「阿檀。」
沈醉轉回來。
「阿檀。我……遠房親戚家的閨女,來這邊投親的,沒找著人。我路上碰見了,帶過來住幾天。」
陸清辭看著他,目光里寫著「你什麼時候有過遠房親戚」。
心中卻已明了,這便是他給酥酥找的假想敵。
沈醉假意靈光一現,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身子往前探了探,擺出一副認真商量正事的模樣。
「誒~,學堂放假一個月,總不能就這麼空著吧?
一個月的時間,沒人看著,沒人打掃,等開學了,那桌椅板凳上的灰怕是能寫字了。」
他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坐在蘇酥旁邊的阿檀,又轉回來看著陸清辭,
「阿檀剛來這邊,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
讓她去守著學堂,一來有個住處,二來幫著打掃打掃,開學的時候也省得再找人收拾。
你覺得如何?」
沈醉撇過頭朝陸清辭使了個眼色,眼尾往阿檀的方向挑了挑。
陸清辭的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依著他點了頭。
「嗯。」
蘇酥腦子裡那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一個獨身女子,住在一間空蕩蕩的學堂里,四周沒有鄰居,晚上黑燈瞎火的。
青竹鎮她住了這些日子,街坊鄰居看著都和和氣氣的,可她上輩子見過太多新聞了。
什麼外表老實人,晚上就變了一個人。
那些對獨居女性的惡意,不會因為穿越到古代就消失。
單身女子,獨自一人,沒有男人在身邊。
這三個標籤疊在一起,就是靶子。
蘇酥把茶杯往桌上一頓,瓷器碰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聲響。
「阿檀姑娘是女孩家,去學堂,不妥。」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向陸清辭,其實是想示意陸清辭拒絕。
而在這話聽在陸清辭耳里,便換了味。
酥酥擔心?
學堂里有什麼?
又沒有值錢的東西。
他得出了一個讓心頭一熱的結論:酥酥吃醋了。
酥酥不想讓別的女人住進學堂,不想讓別的女人跟他扯上關係。
陸清辭垂下眼,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放平。
這沈醉也不是完全不靠譜。
「無不妥。學堂放假一個月,沒人住,沒人掃,一個月下來桌椅板凳全是灰。
有阿檀姑娘在,每日打掃打掃學堂,那些孩子回來也省事。」
蘇酥旁邊坐的阿檀手指絞著袖口,衣料被她揉出一片褶皺。
她知道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公子買她的時候就說清楚了。
四十兩銀子,是給父親安葬的錢,也是買她嘴的錢。
當時跪那裡,面前是父親用草蓆裹著的遺體。
她沒得選。
——致即將奔赴考場的乖乖——
(陸清辭)
吾家若有赴考者,且聽一言:
考場如洞房,緊張是大忌。
且把試卷當作『心上人』,
先審題,後落筆,步步為營,自能『深入淺出』。
願諸君:筆下生花,不負十年寒窗;揭榜之日,與吾同慶『雲雨』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