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手指著蘇酥。
最後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陸、陸夫人?!您怎麼在這兒!」
顧時安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濺出來,他顧不上擦。
「你、你、你沒回去啊!」
蘇酥身上的酒味濃得散不開,她順勢坐下,把玩著面具的系帶。
帶著酒意催出來的慵懶:
「我任務都還沒做完,怎麼回去?」
她頓了頓,把面具往桌上一擱,目光中出現複雜的情愫,
「回得去就好了。」
管家站在旁邊,聽著兩人的對話,一臉茫然。
什麼回去?
什麼人物?
陸夫人這話他怎麼就聽不懂了?
雖然主子們說話,他不該插嘴的,但他還是得好心提醒一番:
「陸夫人,陸先生方才來過了,正到處找您呢。您要不要……」
蘇酥抬眼看了管家一眼,把管家看得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
「勞煩,顧管家去把大門鎖了。」
管家愣住,漸漸俯身下去。
聽從蘇酥的,去鎖大門。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這麼聽她的話,明明公子才是他的主子。
顧時安瞳孔放大,脖子上的寒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忽的想起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利刃,到現在那冰涼觸感,他還沒忘呢。
他的聲音急細的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住不得住不得!姐姐,你那老公有點嚇人!你不知道,他剛才……」
「怕什麼?難道他還能殺了你不成?」
蘇酥打斷他。
她說話輕飄飄的,帶著酒意和一種讓顧時安別大驚小怪的不耐煩。
顧時安的臉瞬間一白,後怕道:
「能啊!他能!他剛才還拿刀架我脖子上!就差那麼一點點,」
他用手指比劃了一下,指尖幾乎貼著皮膚,
「就over了!」
蘇酥一臉不解的看著他比劃,眉頭微動,卻又很快恢復冷淡表情。
她把面具拿起來,在手上轉上兩圈,垂眼看著面具上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窩。
「如果你還拿我當朋友的話,就讓我在這兒住幾天。
你要是敢告訴他我在這裡,咱倆直接友盡!」
顧時安動了動嘴,還想再勸。
但見蘇酥臉色不對,硬是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蘇酥把面具扣在桌上,揉了揉太陽穴。
酒意湧上來,她的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聲音也軟了下去。
「先讓我睡一覺,有點迷糊了都。我說哪兒?」
管家正好返回來。
顧時安無可奈何,朝管家擺了擺手。
「先安排姐姐住下吧。」
管家點了點頭,朝蘇酥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了。」
蘇酥站起來,跟著管家往裡走。
……
等管家再回來到正廳時,公子還坐在那,盯著杯里浮沉的茶葉愁思。
管家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猶豫片刻,他決定還是要說:
「公子,要不要奴去告知陸先生一下?
告訴他陸夫人在咱們府上,也好讓他別著急,別再滿城找了。」
顧時安搖頭:
「別。他倆肯定是鬧矛盾了。姐姐不想見他,咱要是通知了,姐姐那邊不好交代。」
說著他揉了揉太陽穴,腦袋一陣一陣的脹痛,
「等明早姐姐起來了,我先問問怎麼回事。」
管家點了點頭。
「還有讓府里的人都把嘴閉緊了。誰要是走漏了風聲,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顧時安難得硬氣了一回。
管家應了一聲,便下去吩咐人該怎麼做。
一夜無話。
蘇酥被敲門聲吵醒。
窗外的陽光從紗簾落在床沿,晃得刺眼。
她想翻個身繼續睡,但昨晚的酒意沒散乾淨,頭疼,太陽穴一股一股的跳。
蘇酥只得去開門。
映入眼帘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端著早膳站在門外。
丫鬟見蘇酥開門,便順勢而入,尊敬道:
「夫人,您醒了。
公子吩咐,等您醒了先用些早膳,這裡是為您準備的醒酒湯,能解頭疼。」
蘇酥跟著她坐到桌前。
她突然嗅了嗅,眉頭微蹙低頭聞著自己身上,酒味混著汗味。
「你們府上可有我能穿的衣服?」
丫鬟想了想:
「府上並無女主人,只有丫鬟的衣裳。
夫人若不嫌棄,我去去一套來。」
蘇酥點了點頭,丫鬟放下托盤轉身出去。
她現在的境況,哪裡還講究這些。
她食完早膳,丫鬟也取了一套青綠色的衣裙來,料子不算好,但洗得乾淨。
蘇酥換上衣裳,坐在銅鏡前,自己梳洗打扮起來。
她為自己梳了一個雙垂髻,雙髻垂於肩前,髮帶繫結,簪花點綴。
整個人看起來乖巧可愛。
丫鬟假裝整理托盤上的碗碟,實則偷偷忍不住往蘇酥身上看。
陸夫人本就生得好,換上這身衣裳,倒比之前那些名貴料子襯得更有靈氣,像個沒出閣的姑娘。
她不禁心中嘆息:
難怪陸夫人不見了,陸先生會那般著急。
若她是男子,她也著急。
此時顧時安從外面走進來。
他剛在懷瑾那邊用過早飯,碗筷還沒被收下去,僕人就來告知他,蘇酥這邊醒了。
他把兒子那邊安頓好,匆匆趕過來。
見蘇酥坐在梳妝檯前,還有心打扮著自己,他心裡稍微踏實了些。
顧時安將房裡的丫鬟支走,屋裡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在蘇酥桌前坐下,一臉難堪問:
「姐姐,你到底跟你夫君鬧什麼矛盾了?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離家出走?!」
他不敢把話說重了,怕將蘇酥惹急了。
蘇酥手肘放在台面,指尖撐著臉頰,側頭看他:
「什麼夫君不夫君的,我又沒和他成婚。
我蘇酥是單身,你可別在這壞我名聲。」
顧時安的眼睛瞪大,嘴巴張大,僵在那裡。
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這麼久以來,他一直以為蘇酥和陸清辭是夫妻。
她不是叫他夫君嗎?
倆人同進同出的,同床共枕,不是夫妻是什麼?
叫夫君是叫著玩兒的?
「不是……你們沒成婚?
那平日裡夫君夫君的叫著,叫著玩兒的?」
蘇酥沒做回答,垂下眼帘。
顧時安就不明白了。
「到底因為什麼事?
姐姐你跟我說說,就算我幫不上忙,你說出來心裡也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