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酥睫毛扇動,她昨日所聽見的那些不堪的聲音,不願說於顧時安聽。
關於那些事,她也一個字也不想提。
她抬眸,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想回去,你幫我。」
「什麼?你還真要走了?」
顧時安的聲音突然拔高,又從高處落下來。
他原以為蘇酥就是和陸清辭吵了吵架,鬧了鬧矛盾。
在他這過幾天就消氣了,女人嘛,吵完架總是要生一段時間氣的。
可她方才說話,那眼神里的認真就像釘子釘在木板上,拔都拔不出來。
她要是走了,他就真的一個人了。
顧時安把那點不舍壓下去:
「姐姐要我怎麼幫?」
「跟我結婚。」
顧時安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見蘇酥的臉上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他的腦子轉了好幾個彎。
姐要跟他成婚?
他哪兒敢啊!!??
那男的昨晚找不到人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連呼吸都不敢出。
昨晚是他從未離死亡那麼近過。
姐要是真嫁給他了,陸清辭知道了。
還不得把他大卸八塊!?!!!
這一塊、那一塊、你一塊、我一塊的?!!!
蘇酥自己也不知道此方法是否可行。
「我也不確定這樣對醋心值增長管不管用。
但畢竟我和他也睡過,他要是突然知道我結婚了,應該還是會有反應的。」
豈止有反應啊!!
顧時安在心裡把這句話接了過去。
到時候陸清辭可能怕是連刀都懶得用了。
他連連搖頭,跟一個撥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姐,你倒是回去了,我可是要葬身在這裡的。
不行,堅決不行!!」
蘇酥的眉頭皺起,認為顧時安小題大做了:
「哪有那麼嚴重?」
「嚴重!!你是沒看見,你那老公,他能調動鎮戍兵。
昨晚你不在,你不知道。
他一顆信號彈,那些穿鎧甲的士兵就把我家圍了,領頭的那個還叫他大人!!」
顧時安說著還不禁忘門口瞟了一眼,像是在確認沒有人來。
「以前我怎麼沒發現?」
蘇酥疑慮起來。
「藏得好唄!」
顧時安雙手一攤,補充道。
蘇酥改手掌撐著額頭,手指插進發間。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要把任務做完,把醋心值集滿,兌換那最後的0.01好感度。
然後走人。
「他的身份不重要。」
蘇酥將手從額頭上放下,抬眼看著顧時安,
「系統說了,我走以後,這裡跟我有關的記憶都會被清空。
他不會記得我,自然也不會記得你。
我一旦完成任務,他調不調得動兵,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又何必怕他?」
顧時安愣住,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蘇酥的臉。
「當真會清除記憶?」
蘇酥點了點頭。
「系統說的。所有跟我有關的人和事,都會從他們的記憶里消失。
就像我沒來過一樣。」
顧時安猶豫起來。
窗外陽光正好,就像與蘇酥初次相遇的時候。
蘇酥等著他的回答。
「要是真能清除記憶……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
兩日後。
顧時安把府上大大小小的人都轉移了。
丫鬟、小廝、廚子、門房,連後院餵馬的老頭都被他安排到別院去了。
偌大的顧府空蕩蕩的,走廊上沒人,院子裡沒人,連廚房的煙囪都不冒煙了。
顧時安站在正廳門口,雙手叉腰,環顧四周,非常滿意地點著頭。
蘇酥站在大廳中央,一襲嫁衣。
嫁衣是顧時安讓人趕做的,大紅色的綢緞,領口和袖口繡著金線牡丹,裙擺上繡著鴛鴦戲水,針腳密實,花樣子繁複。
嫁衣的腰身收得窄,襯得她腰肢纖細,裙擺鋪在地上,像一朵開到大紅的芍藥。
頭上戴著鳳冠,雖不是真金的製作,但做工精細,點翠的藍色泛著幽幽的光。
她的臉上上了妝,胭脂勻在臉頰,唇脂點了朱紅,眉尾描得長了些,眼角微微上挑。
她站在那裡,像一幅畫。
蘇酥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又抬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大廳,嘴角抽搐:
「顧時安,有必要嗎?
人都撤走了,鬼影子都沒有一個。
誰家好人家辦喜事,連個賓客都沒有?」
顧時安從門口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咱們本來就是假成婚。
萬一你任務還沒完成,那陸清辭就帶人殺進來了呢?
別傷及無辜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忽,但理直氣壯。
蘇酥環顧四周。
大廳里倒布置得像那麼回事。
紅綢從房樑上垂下來,打了花結,燭台上插著紅燭,桌上鋪著紅桌布,連椅子都套了紅椅套。
喜房她也去看過了,床上的被褥換成了大紅色的,枕頭上繡著鴛鴦,帳幔換成了紅紗,桌上擺著花生、紅棗、桂圓、蓮子。
可這些東西擺在這空蕩蕩的府邸里,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怎麼看怎麼不像辦喜事,倒像是你家死了人。」
蘇酥忍不住吐槽道。
顧時安瞪了她一眼:
「哪不像了?
你看我這府上,紅綢紅緞,紅桌紅衣,喜房都布置出來了,你還想要什麼?
嗩吶?我給你吹?」
蘇酥無語地看著他,他無語地看著蘇酥。
兩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大廳里,大眼瞪小眼。
另一邊的青竹鎮,院子的竹叢沒人修剪,長出了新枝,歪歪斜斜地伸到過道上,葉子落在地上,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陸清辭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張輿圖,圖上畫滿了叉。
他派出去的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上東城沒有,周邊的城鎮鄉村也沒有。
陸清辭腰間掛著一塊藍玉。
這是他在馬車的暗格里找到的,他查到了賣家,拿著藍玉去找了寶珍齋的掌柜,掌柜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說是一位夫人來買的,說是買給自家郎君的。
酥酥買給他的。
這是她給他準備的禮物,酥酥心裡是有他。
那便不是酥酥主動離開的,是不是路上出了事?
是不是被人騙了?
是不是遇到了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