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酥身體一僵。
從浴桶里站了起來,擦乾身上的水珠,換上寢衣。
走到銅鏡前,側過身,偏頭看向自己後背。
她的目光在那片紅痕上停住。
那些紅痕從後肩一直到腰側。
顏色深淺不一,新痕舊痕疊在一起。
她認得那種痕跡。
她說為什麼每天覺得自己睡不夠呢!!
早上起來頸側酸脹,偶爾還會落枕。
最開始以為是連日來勞累過度導致的。
後來認為是歲歲睡覺不老實,半夜壓著她了。
現在她可算知道怎麼回事了!!!!
一定是他幹的!
就他只有這麼無恥了!
她怎麼睡得這麼沉??
怎麼他進來一點察覺都沒有?!
一定是給她下藥了!!!
她決定今晚一點水也不喝!
蘇酥臉上沒發火,怕嚇著孩子。
她將歲歲從浴桶里撈出來,用浴巾給她裹起來:
「歲歲,今晚娘親給你講個新故事。」
「什麼故事呀?」
「大灰狼半夜溜進別人家裡,被抓住打了一頓的故事。」
歲歲眨了眨眼睛,她不懂,但娘親講的故事最有趣了。
她縮在娘親懷裡,乖乖的由著蘇酥把她抱到床上去。
蘇酥原本計劃將孩子哄睡過後,假寐等人來。
可等著等著,她又不知怎麼就睡著了。
……
翌日清晨
歲歲坐在桌邊乖乖吃飯。
她握著勺子,舀了一口蛋羹送進嘴裡。
蛋羹糊著滿嘴都是,自己渾然不知。
而蘇酥坐在銅鏡前側過身,把寢衣往下拉了一截。
肩下方那片肌膚在晨光里一覽無餘。
上面新添的痕跡比昨夜的更深。
盯著那片斑駁的印記,臉色一點一點的黑下去。
明明昨晚洗了澡過後,都沒進食了,怎麼自己就睡得那般沉了?
難道不是下藥?
她到底是低估了這色狼!!
蘇酥拉上寢衣,對著銅鏡冷笑一聲。
陸清辭,你做得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了!!
是你出爾反爾在先!
她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手指從那排衣料上緩緩划過,
最後停在件秋香色的衣裙上。
明艷卻不張揚,料子薄軟貼身,恰好勾勒出她纖細的腰線。
她一件件套上,梳了個時下京城最時興的凌雲髻。
簪著赤金點翠步搖,白玉蘭花簪,還插著一對累絲銀蝶釵,又在鬢邊別了一朵鵝黃的絨花。
耳墜帶著水滴形的南珠,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搖晃。
銅鏡里映出的人眉眼清冷,唇上那一點朱紅,是畫龍點睛的最後一筆。
她對著鏡子照著,終於滿意地起身。
歲歲也吃完早膳。
蘇酥走過去,把她撈起來,擦乾淨嘴和手:
「走,跟娘親去個地方。」
歲歲仰起臉:
「去哪兒呀?」
「我們去給江爹爹送好吃的。」
……
辰時,正是翰林院熱鬧的時候。
幾個編修正站在廊下低聲交談,有人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卷宗。
蘇酥牽著歲歲走進翰林院大門。
門房探出半個腦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良久才回過神:
「這位夫人,您找誰啊?」
她晃了晃手裡的食盒::
「我來找江楓,江編修的,麻煩通報一聲。」
聽聞,門房讓她在此等候,自己則進去通報。
廊下那幾個人已經注意到門口來人了。
幾人紛紛投去好奇的目光。
江楓從裡面快步出來。
見是蘇姑娘來找他,心中歡喜:
「蘇姑娘?你怎麼來了?」
蘇酥把食盒遞過去:
「這是不夜閣新研製的蟹釀橙,想著你這幾日忙,給你送一份嘗嘗。
幫我們提提意見!」
江楓接過食盒,身後的那些人,就立刻起鬨起來:
「喲!江編修,這是哪家姑娘給你送吃的來了?」
「江大人好福氣啊!我來翰林院這麼久了,還沒人給我送過吃食來。」
江楓的耳根一紅,朝身後那些人道:
「別瞎說。」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進來:
「這不是不夜閣的那位蘇老闆嗎?聽說她跟首輔大人……」
旁邊的人用手肘懟了他一下,說話那人識相的立馬閉嘴。
這話一出,廊下那幾位臉上的神情變得微妙起來。
蘇酥倒也不理會那些人。
她眸光一低,發現自己裙擺上沾了一片泥點:
「你們這兒哪兒能處理一下嗎?我這裙子……」
江楓視線向下,朝西邊一指:
「那邊有水房。」
蘇酥匆匆離去,將歲歲交給江楓。
這邊陸清辭剛下朝回府,官袍還沒來得及換。
追風就快步迎迎上來稟告:
「主子,方才白雪傳來消息。
夫人……夫人那邊帶著小主子去翰林院,」
說著還偷瞄主子反應,
「給江編修送膳食去了。」
陸清辭腳步驟停,立刻回身匆匆出門。
「備馬!」
追風連忙跟上去,在身後小聲說:
「主子,您還穿著官袍……」
等他趕到翰林院,眾人紛紛行禮讓路。
陸清辭的目光越過人群,自己女兒站在江楓身邊,仰著小臉:
「江爹爹,歲歲可以吃嗎?」
「當然可以啦!」
江楓把她放在石凳上,打開食盒。
金黃色的蟹油盛在橙皮里,香氣飄散出來。
歲歲探著腦袋看:
「歲歲要吃!!」
江楓用勺子舀了一小塊遞到她嘴邊。
歲歲一臉幸福:
「好吃,江爹爹也嘗嘗!!」
江楓自己嘗了一勺,蟹肉的鮮甜裹著橙皮清香在舌頭上化開。
他還沒來得及咽下去,身後傳來一陣動靜。
江楓回頭,正見進來之人,幾乎本能的放下勺子。
未等他開口,一隻手就已經攥住了他的領口。
把他從石凳上帶起來,一拳落在江楓肩頭。
江楓被那力道往後帶,後腰抵上廊柱,肩胛骨磕在木頭上。
陸清辭的第二拳緊接著落下來,帶著怒意。
追風從後面撲上來:
「主子!這裡人多!」
他的聲音被一圈吸氣聲淹沒了。
圍觀的翰林院官員從廊下各個角落涌過來,三三兩兩聚集在幾步之外。
個個伸長了脖子。
有人低聲詢問旁邊人:
「怎麼回事?」
有人為他解說,就是沒有一個人敢出聲阻止。
歲歲困惑地皺著小眉頭,不明白為什么爹爹要打江爹爹。
她嚇得動身跳下石凳,卻被旁邊一個翰林院的文吏輕輕攔下。
蘇酥從水房那邊繞回來。
便見江楓被陸清辭暴揍,嘴角有流著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