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傾城朝他微微欠身,目光往樓上一掃:
「顧老闆,我今日來是想找蘇姐姐說幾句話,不知她方不方便?」
顧時安側身讓她往樓梯方向走:
「方便方便,我帶你上去。」
他將賀傾城引到樓上那間工作室門口。
抬手扣著門,聽見裡面傳來蘇酥的聲音:
「進。」
他推開門,紳士的讓賀傾城先進去,自己跟在她後面,順手把門帶上。
蘇酥正坐在書案後面,計劃著不夜閣每月的活動。
聽見門響,她抬頭,便見賀傾城站在面前。
她先是一愣,隨即放下手中毛筆站起來:
「傾城?你怎麼來了?」
賀傾城捏著披帛的一角,有些難以啟齒。
她側頭看了眼旁邊跟著進來顧時安。
蘇酥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顧時安,頭微微朝門口那邊點。
顧時安瞬間秒懂,尷尬的摸了摸鼻尖,訕訕的退出去:
「你們聊,你們聊,我下去看著歲歲。」
說完,他就識相的帶上門。
屋裡安靜下來。
賀傾城終於卸下那層不必要的東西。
把披帛從臂彎里取下來,疊放在旁邊的椅背上。
她看著蘇酥:
「姐姐,我聽聞不夜閣有一種法子,可以塑型?」
蘇酥走到桌邊坐下,為她倒上一杯茶,推到她手邊:
「你聽誰說的?」
來京城後,確實有幫幾位夫人塑形過。
可塑形和減肥完全是兩回事。
顧傾城垂眼:
「我娘聽牌桌好友提過,我就想著,或許對我有幫助呢?」
蘇酥靠在桌沿上,雙臂抱在胸前:
「我是有辦法,但塑性和減肥是兩回事。
以你現在的情況,咱們得先減重,再談塑性。」
顧傾城坐在對面,雙手疊放在膝蓋上;
「減重?可它對我沒用,姐姐不知道,我是喝水都能長胖的體質。」
她還怕蘇酥不相信,強調:
「真的。我之前試過好多方子,家中也請過專門的嬤嬤來管我的吃食。
都不管用。」
蘇酥沉默:「……」
「你以前減肥的時候,真有人監督你?」
賀傾城舔舐嘴唇:
「有,我娘以前給我請了管教嬤嬤。」
「然後呢?」
「……我爹覺得我太苦了,就把嬤嬤辭了。
我娘夜裡也偷著給我送點心,怕我餓著。」
「那你、那也不叫減肥。
你試試輕斷食配合運動,管住嘴邁開腿。」
賀傾城眼帶困惑:
「什麼是輕斷食?」
蘇酥解釋:
「就是把一天分成固定的進食時間段。
比如在保證營養的前提下,一天只吃兩頓飯,中間不吃其他東西。
這個方法,堅持下來是很有用的!」
「以前嬤嬤也是這樣管過的,看著我吃,不讓多吃。」
蘇酥:「你之前是你爹娘心疼你,沒人捨得你吃苦。
你得找一個人來監督你。」
賀傾城猛地靈光一現:
「那蘇姐姐……你來監督我可好?
我可以付銀子,一個月多少,蘇姐姐開個價。」
蘇酥與她對視一瞬。
她監督她??
蘇酥內心狂搖頭,她可不行。
她吃不了那苦。
她下意識的想找一個藉口拒絕,面上略表為難:
「我可能不行,你也知道,我有個女兒,我要帶孩子,顧不上你。
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推薦一個人」
賀傾城帶著幾分好奇:
「誰?」
蘇酥:
「就方才帶你上來那位,我們不夜閣的顧老闆。
他收錢做事,從不含糊。
他能盯到位,絕不會因為你爹娘心軟就放你一馬。」
賀傾城才想起方才在樓下與他說過話。
他那副自然熟稔的樣子,倒也不像那種會敷衍了事的人。
想了一會兒,她最終點頭表示接受:
「那……他什麼時候有空?
我可以跟他當面談談。」
蘇酥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朝樓下喊了一聲:
「顧時安,上來一趟。」
江楓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沒待一會兒就走了。
顧時安正給歲歲變魔術呢,一聽姐姐召喚。
將人交給掌柜後,麻麻溜溜的跑上樓:
「怎麼了?」
蘇酥把方才那些話簡短的重述了一遍:
「她需要一個能監督她減肥的人,這活兒你能接嗎?」
顧時安心中飛快盤算。
姐姐推薦他接這活兒,賀傾城家是戶部尚書,給的報酬肯定也不低。
他清了清嗓:
「可以,錢到位,啥事兒都好說。」
當天下午他們就簽了合同。
雙方約定兩個月內減重四十斤。
酬勞雖然沒有陸清辭給得多,但尚書府給出的數字還是很亮眼滴。
賀傾城起身:
「以後就麻煩蘇姐姐和顧老闆了。」
顧時安樂呵呵的把合同揣好:
「不麻煩不麻煩。」
賀傾城朝她們微微俯身,出門,由丫鬟扶著下樓去。
……
夜間,浴房內
水汽氤氳,火燭隔著屏風透進來。
木桶里的水剛好沒過蘇酥的肩頭,水面浮著幾片從窗前飄進來的桂花。
它們被熱氣蒸得軟塌塌的,貼在桶壁上。
歲歲坐在她對面,小胖手在水裡撲騰著。
水花濺在蘇酥臉上,沿著下巴又淌回桶里。
「娘親,你看!」
歲歲把一團水捧在掌心裡,又流掉,
「水會跑掉!」
蘇酥靠在桶壁上,安靜的閉眼享受。
「娘親唱歌。」
她動了動,換了一個靠著更舒服的姿勢。
調子隨她自己定:
「洗呀洗呀洗澡澡,寶寶開心泡泡多……」
歲歲立刻接上:
「搓搓背呀搓搓手,洗完香香到處走。」
她雖聲音比蘇酥大,但咬字還是含糊。
蘇酥彎起嘴角:
「歲歲真聰明,這都會了。」
歲歲樂呵呵的笑著,一拍水面,水花又濺起。
蘇酥趴在桶壁邊,任由熱水包裹著她。
閉著眼,感受著水從她肩上流淌。
「娘親。」
蘇酥懶懶的應了一聲:
「嗯?」
一隻小手在她肩後觸碰,又縮回去。
「娘親,痛痛。」
蘇酥睜開眼,不明所以,回過身:
「什麼痛痛?」
歲歲的小手又往那處一點:
「這裡……痛痛……」
她的詞彙量還不足以描述她所看到的東西。
蘇酥摸著自己後肩位置,指腹按過的地方平整光滑,沒有痛感,也沒凸起。
「不痛啊,歲歲,看到什麼了?」
歲歲歪著腦袋瓜,小臉皺起,努力組織著語言:
「紅紅的……好多紅紅的……呼呼……」
說著,嘴還往那裡吹起,似乎這樣吹吹,娘親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