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
皇帝正在御書房批摺子。
門外太監通傳的聲音傳進來：
「陛下，首輔大人求見。」
皇帝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下，他擱下硃筆，把正在批的那道摺子合上放在一邊，清了清嗓子：
「宣。」
在陸清辭進來時，他先開口：
「老師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陸清辭朝皇帝行了一禮，語氣平穩：
「臣今日來，是想請陛下處置幾個人。」
他把禮部侍郎家女眷如何買通市井中人、當眾投擲污物羞辱他人一事，
翰林院侍講、工部員外郎兩家也一併帶了出來。
皇帝聽完，端起手邊那盞茶，喝了一口：
「老師想怎麼辦？」
「按律處置，主事者不能輕縱。」
他斟酌開口：
「朕知道了。
近日朕還聽聞一奇事，老師回京那日，說自己尚未婚配。
可這幾日，京城都在傳老師有了一個女兒。」
皇帝又看了他一眼，把手指從桌沿上收回來：
「朕好奇，老師這個女兒，是怎麼來的。」
陸清辭垂著眼，只說：
「那孩子是臣的親生骨肉。
至於她的生母……」
他停了片刻，
「臣尚未與她成婚。」
皇帝坐在書案後面，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息：
「既然孩子都有了，為何不成婚？」
陸清辭：
「臣沒本事，要不到一個名分。」
皇帝想從那副平靜的面容底下找出一點可以鬆動的東西：
「老師若是願意，朕可以為你賜婚。」
陸清辭搖了搖頭：
「陛下好意，臣心領了。
但她不願的事，臣不會用陛下賜婚來壓她。」
皇帝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駐，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拿起桌上的硃筆：
「朕知道了。那些人該怎麼做，朕心裡有數。
老師既然來了，就幫朕看看這摺子……」
……
今日不夜閣的鬧劇，迅速傳開。
就連翰林院也知道了。
江楓從同僚口中得知今日街頭的傳聞。
聽說有人往不夜閣那女東家身上扔菜葉和雞蛋，還口出惡言辱罵那位。
他聽了一半，就趕緊擱下手裡工作，換件衣裳就出翰林院了。
當他趕到不夜閣時，歲歲正蹲在棋牌區的小凳子上，手裡捏著一枚棋子，正準備往棋盤上放。
她仿佛有感應一般，小腦袋突然看向門口。
只見門口走進來的那個人。
眼睛都亮起來了，手裡的棋子也連忙放下。
小小的身子從小凳子上滑下來，小短腿倒騰著朝門口跑過去：
「江爹爹！」
江楓蹲下來，伸手接住她。
歲歲撲進他懷裡，兩隻小胖手圈住他的脖子，聲音脆軟：
「江爹爹怎麼好久沒來了，歲歲想你了。」
江楓把她抱起來掂了一下，目光已經越過她的肩頭掃過整個大堂，找著蘇酥的身影。
「你娘親呢？她有沒有事？」
歲歲歪著腦袋想了想：
「娘親在樓上呢。」
她的手指戳了戳江楓的肩，一本正經說道：
「江爹爹你來了，娘親肯定會高興的。」
此時，顧時安正好從樓梯上下來，手裡捏著一疊帳冊。
抬頭一看，只見江楓抱著歲歲站在大堂中央。
他腳步一停，目光在江楓臉上飛快地掃過。
這人怎麼這時候來了？
要是讓那位撞見江楓來找蘇酥，那不得是一場浩浩蕩蕩的修羅場？
他快步下樓，臉上堆起笑：
「江兄，你怎麼來了？」
江楓把歲歲往上抱，神色擔憂：
「我聽說不夜閣出了事，專程過來看看。
蘇姑娘沒事吧？」
顧時安連忙擺手：
「沒事沒事，今天首輔大人正好在附近，所以沒出什麼大事，人已經被抓了。」
江楓聽他說完，目光垂下去：
「那就好。」
他想了很久：
「顧兄，之前你說蘇姑娘的夫君已經過世了。」
顧時安的眼神不自覺地飄忽起來，他知道江楓要問什麼了，果然，江楓的下一句話已經過來：
「那那位首輔大人是怎麼回事？」
顧時安想了好久，還是沒有找到一個可以完美銜接的解釋。
只能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之前是算死了……我能說我看GG把他復活了嗎？」
他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兩個字幾乎只剩口型。
看著江楓一副困惑的表情，補充：
「這很難向你解釋……總之，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解釋到他這一步已經夠牽強了，再解釋下去只會更亂。
他之前確實覺得江楓更適合蘇酥。
踏實、本分、對歲歲也好。
但現在……他在心裡把那桿秤重新調整了一下，想著陸清辭那幾天甩過來的黃金。
這站隊的事情還是得看風向。
他得出的結論是在「黃金」和「感情」之間，他好像也不得不優先考慮前者。
陸蘇CP，得站住了。
此刻，不夜閣門口又一輛馬車停下。
車簾掀開，馬車旁的丫鬟們連忙去扶車廂里的人。
賀傾城彎腰從馬車裡出來，裙擺在她腳邊鋪開。
扶著丫鬟的手踩著凳子下車。
她今日穿了一身錦緞衣裙，領口鑲著細密的米珠，臂彎里搭著一件披帛。
走動時披帛在她身後輕輕飄動。
不夜閣門口進進出出的客人都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賀傾城已經習慣了這種眼光，面上沒什麼變化。
腳下的步伐卻加快了些。
身後的丫鬟們也快步跟著。
其中一個先她半步進了門，朝櫃檯那邊問到：
「掌柜的，你們家蘇老闆在嗎？」
掌柜抬頭，只見一位富家千金已到大堂中央，以為來者不善：
「幾位找東家是有何事？」
「我們小姐是戶部尚書賀大人的千金，找你們肯定是生意上的事咯！」
掌柜這才想起，前段時間東家確實在為尚書府忙碌，這才笑臉相迎：
「在的在的，我家東家在樓上。
我這就讓人去請。」
這邊顧時安跟江楓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餘光忽然瞥見門口進來的人。
這不是那賀尚書家的千金嗎？
那天在賀府雖遠遠的見過一面，但這身形，京中找不出第二個來。
他拍了拍江楓的肩：
「你先陪歲歲玩會兒。」
然後迎了上去，臉上帶著笑容，自然熱絡：
「這不是賀小姐嗎？什麼風把您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