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辭執拗著：
「酥酥想趕我？
我才不走！
酥酥想找別人，我就天天跟著！
你見誰我就見誰！！
看他們還敢對你有什麼非分之想！！」
蘇酥翻著白眼，不想理這人了。
歲歲似乎察覺到娘親生氣了。
乖巧的趴在她懷裡，小胖手捧著她的臉，湊上去在她臉頰上親了又親。
「娘親不氣。」
她聲音含糊，還帶著些困意。
蘇酥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娘親沒生氣。」
馬車在宅院門口停下來。
蘇酥抱著歲歲下車，餘光瞥見車轅上的馬夫換了一個人。
行！可以！
她走，身後的人就跟上。
蘇酥在門檻前停住，指著下方地點：
「陸清辭，你答應過什麼？」
「我沒想進去，我只是想送送你們。」
「你最好是說話算話！」
陸清辭看著面前這道門合上。
追風低聲喚道：
「主子。」
陸清辭帶著被壓到極點的冷意：
「這麼多天了，連個人都找不到！！」
追風垂下眼：
「那女人被一家地主買去，那地主想收她做小妾，她尋了個空子逃了。
咱們的人趕到時，已經不知道她往哪個方向去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陸清辭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身上。
追風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整個人都繃緊了。
他該說點什麼來緩衝，但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壓在他肩上，讓他原本準備的那些話堵在了喉嚨里。
「屬下……屬下已經加派人手去追查了，沿著幾個方向都放了人……」
「幾個方向？」
陸清辭打斷他，
「她一個女人，沒有盤纏，沒有路引，她能走多遠？
你跟我說『幾個方向』？」
追風只覺得身上一股刺骨的寒氣。
他把頭垂得更低了：
「屬下失職。」
——————
而陸清辭還真就說到做到。
只要蘇酥帶著歲歲一出院門，巷口那輛青帷馬車就已經停在那裡了。
她上自己的馬車，他就驅車跟在她後頭。
她到不夜閣下車，他也下車，在街對面的茶樓臨窗的位置坐下。
幾天下來，京城裡開始傳些風言風語。
他們說不夜閣的東家跟首輔大人關係不清不楚。
有人說是首輔大人一廂情願追著人家跑，
也有人說是那東家用孩子拴住了首輔的心。
再後來，便有人編出了更遠的版本，說有婦之夫勾搭朝中大員。
這些流言沒有來源，也沒有人追究來源，傳著傳著就變成了街談巷議。
蘇酥起初還會讓人去打點一二，後來索性懶得管了。
嘴長在別人身上，她堵不住，也不想再為這種事費神。
歲歲倒是高興。
她每次出門看見那輛青帷馬車，都會趴在車窗邊沖那邊喊一聲：
「爹爹。」
然後縮回腦袋，像是做了一件什麼值得得意的小事。
蘇酥也沒有阻止她。
只是把車簾放下來，把歲歲抱回懷裡，跟她說：
「坐好，別摔了。」
當然這些傳言自然也傳進了一些人耳朵里。
那些原本對陸清辭有意的官家小姐們，起初只是私下議論，後來有人耐不住了。
不知從哪裡找來了幾個地痞，讓他們守在蘇酥常去的地方。
她們沒想讓蘇酥怎麼樣，只是想給她一個教訓，讓她知道京城不是什麼人都能待的地方。
那幾個地痞收了銀子，蹲了幾天，終於等到機會。
那日蘇酥剛從馬車上下來，腳還沒踩上不夜閣門口的台階。
一團爛菜葉子裹著泥水從斜刺里飛出來，朝她的方向砸過去。
陸清辭從街對面閃現過來，擋在她前面。
那團菜葉子砸在他後背上，泥水濺開。
緊接著又是一顆雞蛋，擦過他肩頭，碎在身後的門板上。
蘇酥抬頭，街對面站著四五個人。
臉上帶著那市井間慣有的、理直氣壯的惡意：
「不要臉的女人！
勾引首輔大人！
靠孩子拴男人！
京城都被你攪得烏煙瘴氣！」
不夜閣門口的夥計也沖了出來，顧時安跟在後面，一邊喊一邊往前擋：
「幹什麼！幹什麼！
都給我住手！」
他擋在蘇酥前面，把她往門內推了一把：
「姐姐先進去。」
蘇酥沒有動。
陸清辭的聲音從她前面傳過來：
「追風。」
追風立馬出手，幾道黑影從巷口兩側無聲無息地撲出來，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
有人手腕被扣住；有人想跑，被一腳掃在小腿上，整個人撲倒在地，臉磕在青石板上發出哀嚎。
圍觀的人群往後退，捂著嘴，低聲議論起來。
還有人往前擠想看得更清楚。
追風帶人將那幾人按在地上，抬頭等著主子的命令。
陸清辭冰冷道：
「帶下去，問清楚。」
他回過頭來，目光從蘇酥肩頭掃到她衣擺，確認沒有沾上東西，關切：
「傷著沒有？」
蘇酥低頭看了看自己。
那團菜葉子被他的後背擋下，她身上乾乾淨淨，只有袖口處沾了一點。
她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陸清辭，這樣的結果，你滿意了？」
「我不滿意。」
他的聲音放低，那一瞬間所有的憤怒都被壓在了嗓子眼，
「你不該受這樣的委屈。」
蘇酥看了他一眼，轉身往不夜閣里走了。
顧時安跟在她身後，走了兩步又回頭同情的看向陸清辭。
陸清辭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內，沒有跟進去。
暗衛已經將人帶走。
「查清楚，不管是誰，一個都別放過。」
「是！」
追風站在陸清辭身側，目光落在他後背上那片污漬，壓低聲音：
「主子，要不您先回府換身衣裳吧？」
陸清辭朝巷口停著的馬車走去。
追風跟在他身後。
回到府後，陸清辭剛換完衣服，準備出門。
一名暗衛從迴廊那頭快步迎上來，單膝跪地，語速快而清晰：
「主子，那些人招了。
背後指使的，是禮部侍郎家的女眷為首，
另有翰林院侍講、工部員外郎兩家的女眷也參與了此事。」
追風站在廊下，聽見那幾個名號，眉頭動了一下，等著自家主子的反應。
陸清辭站在正廳內，偏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暗衛：
「說下去。」
暗衛：
「她們各自從府中支了銀子，托市井中人行事。
那些人不認識主子。
被抓之後，沒等用刑就全說了。」
「備車，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