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前廳陪老友喝茶的賀仲平，聽下人來報說首輔大人來了。
丟下同僚，就匆匆趕到園中。
在園中鎖定到了首輔大人的位置後，隨即加快腳步上前，躬身行禮：
「不知陸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大人見諒。」
陸清辭伸手虛扶了一下他：
「賀尚書不必多禮。
本官今日只是陪朋友來走動走動。」
賀仲平直起身，目光已經開始不由自主的落在歲歲身上。
小孩正拉著大人的手，仰著腦袋打量這個新出現的大人。
賀仲平彎下腰，聲音放和了些：
「這位小千金是？」
陸清辭低頭看了眼歲歲，隨即語氣隨意清晰道：
「小女。」
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那些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官家小姐們，手上的動作或多或少的一頓。
傾慕陸清辭的那些千金小姐，熱烈的心一下子落空。
原以為這位首輔大人身邊從未有過女眷的消息是確鑿的。
以前還有人私底下猜測是不是首輔大人眼光太高？
甚至還有人慶幸自己還有機會。
可眼前這個小女娃站在那裡，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仰著臉喊他「爹爹」。
他應得那樣自然。
賀夫人已經從幾步外走過來，笑盈盈的彎下腰看著歲歲，熱情的：
「原來是陸大人的千金，我說呢，怎麼生得這樣水靈。」
說著她還想伸手摸摸女孩的臉蛋。
但被歲歲偏頭躲開，往陸清辭腿邊縮了縮。
賀夫人尷尬的收回手，直起身：
「這孩子叫陸什麼呀？」
「我叫歲歲。」
歲歲自己奶聲奶氣的回答著：
「歲歲？哪個歲？」
歲歲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道聲音從假山那邊傳來。
「歲歲姓蘇，不姓陸。」
蘇酥從假山後面走出來，穿過花徑，在眾人面前站定。
「娘親！」
歲歲興奮地跑到她懷裡。
她將女兒抱起，看向賀夫人，目光不迴避，語氣平穩強硬：
「歲歲是我的女兒，隨我姓。」
賀夫人的笑容凝在臉上，張了張嘴：
「蘇……」
她在陸清辭和蘇酥兩人之間來回掃視，顯然沒有料到這一幕。
蘇酥轉向賀仲平，語氣客氣：
「賀大人，今日多有叨擾。
我女兒還小，該回去休息了，我就先告退了。
這次的賞花宴，銀子我不收了，權當是送給賀小姐的一點心意。」
她不等賀仲平回應，直接抱著歲歲朝園門方向走。
而江楓愣愣的站在迴廊拐角處。
目光落在蘇酥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蘇姑娘提起過去時，那副不願多談的樣子。
也想起顧時安跟他說過，蘇姑娘的丈夫已經過世了。
但怎麼陸大人冒出來……
陸清辭沒有絲毫猶豫。
他朝賀仲平拱手一禮：
「本官也還有事，先行一步。」
說著就轉身抓緊時間追了出去。
賀夫人：「這……」
沈醉也從廊下走出來，手裡捏著一枚剛從果盤裡拿的棗子。
方才那些話他聽得真真切切。
那孩子姓蘇？
這倒是件新鮮事兒。
看來是這陸清辭單方面追著人家跑，而且對方顯然還不想認。
園子裡的風向突變。
幾位官家小姐的目光從首輔大人消失的方向收回來。
有人低聲問：
「那位陸大人……成親了？」
旁邊人接話：
「我看是，這孩子都有了……」
這裡話還沒說完，另一個聲音就插了進來：
「你們沒聽見方才那位夫人說嗎？孩子姓蘇。」
禮部侍郎家的千金把手裡的團扇合上：
「那就是還沒成親？」
她也不聽其他人說，自己已經得出了想要的結論。
蘇酥抱著歲歲走出尚書府大門，聽見後面急促的腳步聲跟上。
歲歲趴在她肩頭，小胖手指著後面：
「娘親，爹爹來了。」
蘇酥當做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陸清辭追上她，拉住她手腕。
力道雖不大，但恰好讓她能停下來。
「酥酥。」
他鬆開她的手腕，繞到她身前，聲音低下去：
「我從未想跟你搶歲歲，酥酥明明知道，我從始至終想要的不過一個你罷了。」
蘇酥抬眼，目光不閃不避：
「是嗎？
那你方才在尚書府，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歲歲是你女兒。
是為了什麼？
讓所有人都以為我蘇酥跟你陸清辭有關係，讓別人都不敢再接近我？
這就是你的『只想要我』？」
陸清辭解釋：
「不是的，我只是想讓他們知道……」
「卑劣手段。」
蘇酥打斷他的話，語氣平穩，沒有一絲起伏：
「陸清辭，你不覺得你已經在干擾我的正常生活了嗎？」
她抱著歲歲從他身側走過去。
陸清辭轉過身來：
「我做了什麼？
酥酥，我已經很努力克制自己不在你面前出現了。
今天是歲歲說想找你，你現在連我這點權利都要剝奪？」
蘇酥停下腳步：
「你想要什麼權利？
讓我每天看著你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你沒有跟我搶歲歲？
然後再繼續出現在我面前？」
她轉過身來，語氣冷意：
「你知不知道那些流言傳出去，我以後在京中還怎麼跟其他人合作？
陸清辭，我好不容易才重新開始生活。
你已經嚴重影響我跟別人正常交往了。」
跟別人正常交往？
陸清辭手指慢慢攥緊，手背上青筋凸了起來：
「酥酥，要跟誰交往？
跟那江楓嗎？
我才是歲歲的父親！！我是她親爹！
行！！我就要影響！！！
我要讓京城所有人都知道，酥酥是我的！
我倒要看看，還有誰不知死活的敢來！！」
蘇酥抱著歲歲往後退：
「你還講不講道理了？」
「不講。
我就是一直太講道理了。
酥酥既然覺得我妨礙你找別人了，那我就妨礙到底！！」
蘇酥認為這人簡直不可理喻，說不通了。
她踱步走向馬車，踩著腳凳上車。
車簾還沒放下來，一隻手已經從她身側探過來，按在車簾邊沿上。
陸清辭也跟著上了車，在她對面坐下。
「下去。」
陸清辭挺直身子，不肯道：
「不！走。」
外面的馬夫被追風拽下來，扔給他一錠銀子。
一抖韁繩，馬車緩緩駛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