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院子裡的桂花香被夜風揉碎，一縷一縷從窗縫裡擠進來。
蘇酥剛把歲歲哄睡，正靠在床沿上閉目養神，就聽見門板被人叩響。
那敲法一點也不客氣。
「娘子……娘子開門……」
蘇酥閉著眼沒動。
她聽得出那道聲音是誰，也聽得懂他語氣里那股子含糊和黏膩。
不想理，也不太敢理，只當自己睡著了聽不見。
可那人越敲越來勁。
歲歲在里側翻了個身，哼唧了一聲，小胖手搭在枕頭上，又要醒不醒的樣子。
無奈，蘇酥翻身坐起，踩著鞋走到門邊，一把拉開了門閂，門板往外一推。
陸清辭靠在門板上，領口歪了半邊，頭髮散了幾縷，整個人的狀態寫滿了「我喝了不少」。
他見門開，先是一愣，沒料到她真的會開。
隨後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笑容有些收不住，帶著酒意催出來的憨：
「娘子……你開門了。」
蘇酥上下打量了他兩秒，沒有讓開意味：
「你要死啊？
大半夜的，跑我這兒來發酒瘋？」
陸清辭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上前一步，張開手臂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又黏又軟：
「娘子終於開門了……我等了好久。」
蘇酥被他箍著，鼻尖聞著他衣領上那股酒氣，熏得她直皺眉。
她伸手推他的胸膛：
「陸清辭，你喝多了，走錯門了。」
陸清辭搖頭：
「沒走錯，是娘子。」
蘇酥別開臉，聲音硬了幾分：
「我不是你娘子。」
他反覆確認這個信息，又想明白了什麼，把下巴從她肩窩裡抬起來，看著她：
「是，就是。」
他的手扣在她腰側，收得更緊了一些，
「娘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跟那阿檀真的沒什麼，什麼都沒做，真的。」
他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聲音突然哽住，
「酥酥不能答應那江楓。
不能答應。」
他說完，又把臉埋回她肩上，整個人靠在她身上，重量壓過來，蘇酥被帶得往後踉蹌了半步。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陸清辭，你清醒一點。」
陸清辭被她拍了兩下，抬起臉，目光還帶著醉意，看她的神情卻專注。
蘇酥知道這人清醒的時候都不講道理，現在喝成這樣，怕是更說不通了。
她滿臉嫌棄：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
你該回去了，這麼大個人了，別在這耍酒瘋。」
陸清辭聽完，搖搖晃晃地往後退了半步，站定之後看著她：
「娘子當真？」
蘇酥點了一下頭：
「當真。」
陸清辭又看了她一眼，像是確認了什麼，終於鬆開了手，轉身往門口走。
剛跨出一步門檻。
不對，他回哪去？
他回身腳下被門檻一絆，整個人往前一栽，膝蓋磕在地上。
他撐著地面穩住身形，順勢跪坐在蘇酥面前，
仰著臉，伸手抱住她的小腿，下巴擱在她膝蓋上：
「娘子在哪兒……哪兒就是我的家……這裡是我的家……」
蘇酥抬手揉了揉眉心：
「哎喲我去……」
蘇酥，你不能跟一個醉鬼計較。
看著這個跪在她面前抱著她腿不撒手的男人。
等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腿從他懷裡抽出來，還沒來得及退，陸清辭的身體已經順著她的動作往上攀。
他手扣住她的手臂，整個人搖搖晃晃地靠在她身上，呼出的酒氣帶著一股溫熱，撲在她頸側：
「娘子……」
蘇酥偏頭躲開：
「陸清辭，你府上的人呢？你是怎麼跑出來的？」
陸清辭又貼了貼，語氣帶著理直氣壯的醉意：
「我不要回府上去，那裡沒有娘子……」
蘇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從自己身上推開了一點：
「你必須得回去。你現在這樣子，連路都走不穩。」
陸清辭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大，整個人晃了一下，又往她這邊靠了過來：
「我不回去。
那江楓一直裝病，酥酥之前答應過我不讓他進酥酥院子的，現在他還直接住在酥酥院子裡了……」
他抬起眼看著蘇酥，目光帶著酒意和一股子被忽略的不甘，
「他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
蘇酥聽見他提江楓，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你不提這還好。
之前答應你的事，是有條件的，你做到了嗎？」
她戳著他的胸口，
「請問、你用了什麼手段每天晚上爬我床，還讓我一點察覺都沒有？」
陸清辭想要辯解，蘇酥沒給他機會：
「你好意思提江楓？
堂堂首輔大人，把人打成那樣，現在還來說他裝病？
就算他裝病我也願意照顧他。
人家至少發乎情止乎禮，歲歲也喜……」
她話還沒說完，唇上已經被一片溫熱堵住了。
陸清辭的手扣著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幾分。
鬆開時，帶著酒氣，帶著執拗：
「娘子……不許誇他……」
蘇酥愣了片刻，她伸手推了他一把：
「你……！」
她話沒說完，又被他拉回去了。
「那江楓就是小人……酥酥不能誇他……」
蘇酥用力擦了擦嘴唇，似要把剛才那個吻的痕跡全部抹掉。
擦完了又覺得不夠，又用手背蹭了一下，才放下手瞪著面前這個滿身酒氣的男人。
陸清辭像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就不打算挪了。
他的氣息，讓她忍不住往後縮了縮脖子。
伸手推他的腦袋：
「你起開。」
他反而把臉往她頸窩裡又埋了埋，含含糊糊地嘟囔：
「不起……」
蘇酥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
「陸清辭，你這樣糾纏著，真的很沒意思。
你能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喝醉了就回去睡覺？」
陸清辭委屈：
「我不回去……酥酥不在了，那裡不是家……」
他的手指攥住了她腰側的衣料，攥得緊緊的，怕一鬆手她就會走掉。
「你喝醉了跑我這兒來，又是抱又是親的，現在還賴著不走……」
她越說越氣，又推了他一把，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真的很討人嫌？」
陸清辭被她推得一晃悠，又很快貼了回來：
「酥酥嫌我……酥酥不要我了……酥酥要喜歡江楓了……
我什麼都沒了……酥酥不要我，歲歲也不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