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酥的手停在半空中。
聽著他含混不清的醉話。
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望著屋頂的橫樑，在心裡對自己說：
你今天晚上就是個冤種啊！
她伸手把他往一個方向帶：
「行了，你贏了。
那邊有個抱枕坑，你過去躺著。」
說著，就把他從自己肩上扒拉下來，牽著他走到角落。
那裡堆著幾個她新做的抱枕，棉花塞得鼓鼓囊囊的。
平時歲歲喜歡在上面蹦來蹦去，今晚倒是派上了別的用場。
她彎腰把幾個抱枕攤開，拍了拍其中一個：
「躺這兒。不許再耍酒瘋了。」
陸清辭怕她是在騙他：
「娘子不趕我走？」
蘇酥別開臉：
「再說話你就去睡門口。」
陸清辭沒有再問了。
搖搖晃晃地躺進那個抱枕坑裡，側過身把臉埋進其中一個抱枕。
他在抱枕堆里蜷著，聲音含混不清，半夢半醒：
「娘子……我明天醒酒了……可以留下來吃早飯嗎……」
看著那張被酒意熏紅的臉蜷在抱枕堆里的身形。
蘇酥覺得自己應該是生氣的，但看到他此刻樣子卻又氣不起來了。
她去拿了一床薄被，走回來抖開蓋在他身上：
「閉上你的嘴。」
陸清辭呼吸漸漸均勻下來，倒像是真的睡著了。
蘇酥躺回床上去，拉上被子。
腦子裡的念頭打亂，重列。
她現在這樣一直跟陸清辭糾纏著，也不是個辦法。
要不再逃一次？
但她又能逃去哪兒呢？
上回她能跑，是因為系統把她傳回了現代，她在這邊世界消失。
現在她沒系統了，能跑多遠。
陸清辭貴為首輔，連天子都是他門生。
他能把阿檀的畫像各地貼滿，也能用同樣的辦法找她。
只要他還在意她一日，她就逃不掉。
逃了也沒用，還會把歲歲也牽扯進這種來回奔波的生活里。
她不想讓歲歲過上這種日子。
她翻了個身，目光落在那坑裡的陸清辭身上。
要不斷了他的念想？
要不就此順了江楓的意呢？
他這個人確實不錯，品行端正，做事有分寸。
這三年他一直守著自己，至少不像陸清辭三分熱度。
雖自己對他不來電，但他對歲歲視若己出。
誒，不行！
上次和顧時安假成婚時，這陸清辭就提著劍殺過來。
他紅著眼說『酥酥要嫁他人，不就是要我死嗎？』，至今還讓她後頸發涼。
要是這次她真的嫁人，他肯定又要做出什麼事來？
不能把江楓害了。
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蘇酥把被子往頭頂一拉，似要把這些翻湧的念頭隔絕在外。
……
寅時三刻，天還黑著，窗外只有幾縷月光透過窗欞。
陸清辭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目一片昏暗的輪廓，頭頂橫樑，身下柔軟而蓬鬆的觸感。
他一怔，猛地坐起來，警覺地環顧四周。
這不是文正府。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蓋的那床薄被，還有身下那堆抱枕，
腦子裡那些斷片的記憶開始慢慢拼接回來。
昨晚他在文正府的書房裡喝悶酒。
他本是不喜飲酒，但下午酥酥那番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字字句句生根，怎麼趕都趕不走。
腦海里全是酥酥那「我心裡早就沒有陸清辭了。」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盞，端起來才發現裡面是空的。
擱下茶盞時力道沒控制好，磕在桌面上發出碎響。
心中煩悶，他便去拿了一壇酒。
追風進來稟報近況的時候，看見這幅景象。
嘴巴根本都合不上。
他不敢多停留，退到門外，一直候著。
陸清辭喝到一半突然站起來的，手裡攥著酒罈，搖搖晃晃往外走。
追風連忙跟上：
「主子，您要去哪兒？」
陸清辭像是沒聽見，一直往大府門口去，腳步虛浮，隨時會栽倒。
追風伸手想扶他，被他擋開：
「我得找酥酥……
這麼晚了，我還沒回來……酥酥會生氣的。」
追風站在原地，看著他扶著門框：
「夫人她沒在咱們這兒，您忘了？
她住在自己的宅子裡……」
陸清辭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因為醉意而有些發直：
「沒在？那我更得去找她……她一個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追風那點難處卡在喉嚨里。
他想說，夫人是回自己家，您這樣過去不合適。
但看著主子那雙已經醉得不太清醒的眼睛，心裡清楚，今晚他說什麼都攔不住的。
只好看著那道搖搖晃晃的身影躍上牆頭，在夜色里歪了一下才穩住，幾個起落朝那個方向去。
而他悄悄綴在後面，不敢靠太近，怕被察覺，只能遠遠守著。
陸清辭敲開蘇酥院門時，整個人幾乎靠著門板才沒滑下去。
他記得她開門時那張又氣又無奈的臉，
記得自己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腿不肯鬆手的樣子，
記得她把他拽到抱枕堆里讓他躺下，蓋了床薄被在自己身上。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床薄被，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酥酥沒把他趕出去？！
原來酥酥吃軟不吃硬！！
那江楓小人裝病留在酥酥這兒，不就是因為這招管用嗎？
他為什麼不能？
他躺回抱枕堆里，把薄被重新抖開，蓋在自己身上。
清晨，蘇酥被歲歲蹬醒。
她睜開眼，視線還沒完全聚焦，偏頭掃過臥室內。
那抱枕堆里的人還沒走！！
她以為這人天不亮就會自己溜回去，結果他還在那兒。
蘇酥坐起來，盯著那個身影看了好一會兒，心裡冒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該不會是想賴著不走了吧？
昨晚是喝醉了，那醒了以後呢？
他要是今天也賴著，那她這屋子還怎麼住人？
歲歲此時也醒來，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
她順著娘親的視線看向自己的玩樂區，眨了眨眼。
那個地方是她平時跳來跳去、滾來滾去的地方，她最熟悉了。
但此刻那裡躺著一個大人，歲歲的小腦袋一歪。
辨認很久，突然眼睛一下子亮起。
光著腳丫子就從床上滑下來，「啪嗒啪嗒」地跑過去，撲到抱枕堆上，整個人趴在了陸清辭身上：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