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動靜停了又起，起了又停，似是要把那些年沒做完的事都在這一夜裡做完。
蘇酥不知道第幾次被他拉回來，已經連推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幾……幾次了……」
他低頭在她肩頭落下一個吻：
「加上剛才那次，七次了。」
棋局終了，滿盤皆濕。
天快亮的時候，陸清辭才終於放過了她。
蘇酥趴在枕頭上，像是被人拆開又重新拼回去的，每個關節都泛著酸爽。
她閉著眼，聽著他起身的動靜。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些被他扔出的寢衣，抖了抖。
陸清辭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玉臂，那裡還留著他昨夜的痕跡。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他轉身去換衣。
今早還要上早朝，追風已派人回文正府去拿官服了，他得在路上換好。
還沒等他出臥室，就聽見走廊傳來歲歲的聲音：
「娘親！娘親~！！」
那聲音脆亮，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小腳步聲，歲歲的聲音越來越近。
陸清辭動作比意識還快了一步。
歲歲正要衝進臥室，卻被他一把撈起來抱在懷裡：
「乖歲歲，讓娘親多睡會兒。
爹爹帶你去吃飯飯好不好？」
歲歲被他抱著，偏頭看裡面。
她隱約記得昨晚自己明明是和娘親睡在一起的，怎麼今早一起來，床邊守著的人就換成了白雪姐姐？
她歪著腦袋：
「爹爹和娘親睡覺覺，為什麼沒有歲歲？」
陸清辭面不改色：
「歲歲昨晚是跟娘親睡的嗎？
爹爹怎麼不知道？」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那目光裡帶著「你記錯了」的篤定。
歲歲被他問得一愣，小臉上浮起一絲猶疑：
「昨晚……」
陸清辭沒給她重新回想的時間：
「好了，爹爹帶歲歲去吃飯飯好不好？」
歲歲的注意力被他拉回來，突然又想起了什麼更重要的事，小手指向臥室里：
「年年也在睡覺嗎？」
陸清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
那隻小奶貓正縮成一團橘白相間的毛球，還沒有從昨夜的奔波中恢復過來。
他低頭看著歲歲：
「年年可以起床了。」
他抱著她轉身走回屋，彎腰把那隻還在貪睡的貓從窩裡提起來。
年年被拎著後頸，眯著眼，四條腿軟軟地垂著。
它還沒睡夠，眼皮半睜半閉，發出細小的哼唧聲。
歲歲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年年抖了一下耳朵，又把臉埋進前爪里。
陸清辭抱著歲歲，歲歲抱著貓，兩人一貓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歲歲回頭掃了一眼床上還在熟睡的蘇酥，湊到陸清辭耳邊，悄悄說著了不得的秘密：
「娘親是大懶蟲！」
陸清辭語氣認真：
「不是哦。
娘親昨晚太累了，需要多休息。」
歲歲歪著腦袋，在消化這句話的準確性。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不敢驚動床上的人兒。
……
金鑾殿外，文武百官已經列隊站好。
文東武西，烏壓壓一片，衣冠肅然。
陸清辭從宮門那邊走過來，所有人都看見了他。
官服穿得端端正正，腰束玉帶，頭戴梁冠，步伐不緊不慢。
可今日他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娃，牽著一根細繩，繩子的另一端拴著一隻小貓。
歲歲坐在陸清辭臂彎里，一隻手拿著比她臉還大的包子。
狠狠地咬上一口，露出裡面油汪汪的餡。
她另一隻手捏著繩子，年年跟在陸清辭腳邊，四條短腿倒騰著，走得歪歪扭扭。
禮部侍郎正準備上前行禮，目光落在歲歲身上時，行禮的動作就停住。
整條隊列的目光都像是被什麼牽引著，齊刷刷地落在那個正朝隊伍末端走來的身影上。
有人沒忍住，低聲問旁邊的人：
「那是……陸大人？」
「太囂張了，這上朝還帶個孩子？」
「他抱的那個孩子是誰？」
……
沒人回答。
賀仲平站在隊列靠前的位置，微微側頭，聲音壓得極低：
「那是陸大人的千金。」
那群人愣住：
「陸大人何時……」
賀仲平不想理會他們，正了正官帽，轉回去了。
御前太監的高聲唱和打斷了那些低語：
「陛下駕到——！」
百官齊刷刷跪伏下去，朝服下擺掃過地面，額抵青磚，山呼聲從殿內傳到殿外：
「萬歲！萬歲！萬萬歲！」
鎏金寶座上，皇帝的身影在冕旒後模糊不清。
他抬手虛扶：
「平身。」
百官起身，垂手肅立。
御前太監尖聲唱出那句雷打不動的開場白：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禮部尚書出列，剛翻開手裡的摺子，還沒來得及念第一個字，就被一陣由遠及近的哭聲打斷了。
歲歲兩手空空，一邊哭一邊朝殿內跑。
她的小腿倒騰得飛快，從殿外一路跑進門檻，淚水已經糊了滿臉，抽抽噎噎，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滿殿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那個正在朝殿內跑來的小身影。
陸清辭已經轉身過來，見歲歲滿臉淚痕地跑進來，他沒有顧及百官的目光，朝歲歲展開雙臂：
「歲歲，怎麼了？」
歲歲撲進他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年年……把包子搶了……不還給我……」
她說著還回頭指著殿門外的方向。
那隻叫年年的小貓正在外面舔著爪子，一臉無辜。
百官面面相覷。
這可是金鑾殿啊，不是自家後院！
皇帝坐在龍椅上，從冕旒的縫隙里看見那個小身影，認出了她。
是那日在御花園裡趴在地上那個五體投地的小糰子。
他開口打斷了殿內那股奇怪的沉默：
「陸愛卿，這是？」
陸清辭把歲歲抱起來，讓她趴在自己肩上：
「臣的女兒。」
皇帝一愣，隨即看向歲歲。
小東西正趴在陸清辭肩上，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見皇帝在看她，抽噎聲小了一些，但沒有完全停。
皇帝看著她，嘴角彎下：
「去御膳房拿些吃的來。」
御前太監愣了一瞬，連忙應聲，轉身快步出去。
歲歲趴在陸清辭肩上，抽噎變成了小聲的哼哼。
皇帝坐在上面，隔著冕旒的珠子看著她，放下硃筆，往椅背上靠了靠，又開口問道：
「陸愛卿，你女兒今年多大了？」
陸清辭說：「兩歲多。」
皇帝點了點頭：
「個頭倒是長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