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酥的腳步突然慢下來。
不遠處的客棧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姑娘，正低頭跟面前的男子說著什麼。
另一個背對著她這邊的方向，身形清瘦，衣袍的顏色暗沉，但那個背影她認得。
江楓？
好些日子沒見他了。
她停下腳步，陸清辭也跟著停了下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目光落在客棧門口那兩個人身上。
他立刻警惕起來：
「酥酥，我們還是不要打擾他與他未婚妻了。」
蘇酥的眉頭動了一下：
「未婚妻？」
她看向陸清辭，驚奇，
「你怎麼知道那是他未婚妻的？」
陸清辭閉上嘴，不肯說。
蘇酥從他方才說的話里，讀出了什麼不對的苗頭：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客棧門口，江楓正低頭跟那個粗布衣裳的姑娘說話。
那姑娘年紀不大，面容清秀，衣料雖然粗朴，但收拾得齊整。
她微微側著身，腳邊還放著一個小包袱，像是剛趕了遠路，手裡拿著一封拆開過的信。
蘇酥的目光從那邊收回來，重新落在陸清辭臉上，誓要讓他交代清楚。
「前段日子，我讓追風派人，去他老家把他未婚妻找來的。」
「你……你派人去找的？」
陸清辭沒有迴避：
「哼╯^╰他倒是好福氣，家裡一個外頭還惦記著。
酥酥，你說他這算盤打得響不響？
往後他那雙眼睛要是還敢往你身上飄，我就替他老丈人管教管教。」
難怪江楓這段時間沒怎麼出現在她視線里。
她看著陸清辭，心裡那點火氣升了一半又降下去，不知道該往哪兒擱：
「……你真是做得出來。」
之前江楓就跟她們提過，他父母逼婚，這陸清辭居然學著長輩逼婚了？
陸清辭也不反駁：
「嗯。」
客棧門口，江楓朝那個姑娘點了點頭，那姑娘朝他彎了一下腰，轉身進了客棧側門。
江楓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內。
蘇酥收回視線：
「走了，回家。」
……
次日
陸清辭一下朝，走得比誰都快。
百官還在殿外三三兩兩地散著，他已經拐過月洞門，朝欽天監的方向去了。
追風跟在後面差點沒跟上，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主子，您慢點……注意形象……」
陸清辭沒回頭，步子也沒慢。
欽天監門口，兩個小吏正蹲在台階上曬太陽，見絳紫色官袍在日光里一晃，兩人差點沒站穩。
右邊那個先認出人來，連忙拉了拉左邊的袖子，兩人齊齊站直：
「陸、陸大人！」
陸清辭：
「你們監正在不在？」
左邊那個連忙點頭：
「在的在的，大人正在裡面看星圖。」
這話還沒說完，陸清辭已經從他身側跨過去了。
欽天監正楊大人今年五十有六，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正趴在桌案上看星圖。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手裡那支硃筆沒來得及放下：
「誰？！」
當他看清門口的人，硃筆擱下了，
「陸大人？您怎麼來了？」
陸清辭來到他面前，開門見山：
「幫本官擇個日子。」
楊大人愣了一下：
「擇日？不知陸大人要擇什麼日子？」
「本官成婚的日子。」
陸清辭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來，動作利落。
楊大人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
「陸大人……要成婚了？」
「你消息倒是不靈通。」
楊大人乾咳了一聲，不太確定該怎麼接這句話：
「這個……下官近日忙於觀測天象，確實未曾聽聞。」
他頓了頓，又小心地問了一句，
「不知陸大人與……哪家千金？」
陸清辭靠在椅背上：
「你不必管哪家，幫本官算個吉日，越快越好。」
楊大人被他那副「我趕時間」的表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那……不知陸大人和那位姑娘的生辰八字是？」
陸清辭把兩張紙遞了過去。
楊大人接過紙張，把兩張紙平放在桌上，拿起一支筆和一本翻舊了的書冊，低頭開始推算。
房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紙頁翻動和毛筆在紙張上划過的聲響。
陸清辭坐在對面，目光落在他翻動書頁上，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
他心裡開始翻騰：
等這老頭算出來，要是日子太晚怎麼辦？
楊大人的筆停了一下，抬眸在紙上又落了幾筆，做著最後的核驗，來回翻了兩遍，方才擱下筆：
「下月二十一，宜嫁娶。」
陸清辭的眉頭擰了一下：
「下月二十一？」
楊大人點頭：
「是。下月二十一，天德合，月德合，青龍吉時不將日，三合齊全，極利婚嫁……」
陸清辭的臉微微一垮，打斷他：
「沒有更早的了？本月就沒了嗎？」
楊大人難以置信：
「陸大人，本月已近月底，本月初八已過，十五也已過，剩下的日子……」
他又翻了翻，
「都沒了，下月二十一已經是近期最好的日子。」
陸清辭的手指在桌面輕輕敲叩：
「有沒有可能提前？」
楊大人一怔，嘴角微微抽動。
「提前？！！」
他穩了穩聲線：
「陸大人，禮制……有禮制的規矩，成婚關係到天時地利人和……」
陸清辭坐在那裡沒有動，楊大人從他微皺的眉頭中讀出了某種信號，於是轉回目光，在紙上又寫了一行字，聲音放低了半度：
「下月二十一，戌時，宜行合卺之禮，百無禁忌。」
見陸清辭沒說話，楊大人又補了一句：
「當日青龍當值，吉神臨照……若錯過這一日，下次吉日要在冬至之後了。」
陸清辭低頭看著他紙上那行字，沉默了一會兒，把「冬至之後」這四個字在腦子裡掂了掂，發現自己承受不起那個時間，終於開口：
「……寫個帖子，送到我府上。」
楊大人應了一聲：
「是。」
陸清辭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帖子寫清楚，下月二十一。」
楊大人點頭：
「是。」
陸清辭邁出門檻，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在他肩上落了一層暖光。
追風還在台階下面等著。
楊大人站在欽天監門口，看著那個絳紫色的背影消失，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