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傾城不語。
顧時安將那錠銀子,扔回囊袋中,繫上繩子:
「他現在是沒開眼,等他開了眼,
就知道身邊一直有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等著。」
舞台下方,蘇酥也跟著在湊著熱鬧。
看著台上的精彩表演,笑逐顏開。
她雖是這場活動的策劃者,台上的節目流程她心裡有數,
但當真正看到那些舞姬叼著花在台上旋轉時,她還是會覺得這畫面美。
陸清辭站於她身旁,一隻手牽著她,與她十指相扣,怕一鬆手她就會被擠走似的。
蘇酥手的都被握出汗了:
「你別握那麼緊。」
陸清辭沒有鬆開的意思,反倒又把她手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不行,人太多。」
蘇酥無可奈何,只能繼續看著前方舞台。
台上換了花樣,幾個舞姬排隊走到台邊,每人嘴裡叼著一枝鮮花。
她們沿著台沿緩步而行,腰肢輕擺,有節奏地停在台邊,
用嘴上銜著的那枝花向台下的人示好。
其中一個舞姬在沈醉面前停下來,俯身將嘴裡的花銜向他,動作輕緩,花瓣正好落在他眼前。
沈醉饒有興趣的挑眉,嘴角帶著笑,張嘴,把那枝花咬下。
台下響起幾聲笑,他們起鬨著,鼓掌著。
賀傾城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看著那沈醉把鮮花從舞姬嘴裡接過來,拿在手裡轉了轉,像是得了件什麼有趣的玩意兒。
她手中那幾張通行證都快折爛了。
蘇酥自然欣賞著自己設計的這個環節。
她偏頭看向陸清辭,正要問他覺得這環節怎麼樣,卻發現他的眉頭擰著,一隻手已經覆上了她的眼睛。
世界暗了下來。
蘇酥拍了一下他蓋在自己眼睛上的手背:
「幹什麼?」
陸清辭的聲音從她旁邊落下來:
「污穢之物,酥酥別看。」
蘇酥伸手去拉他的手:
「什麼污穢之物,我這綠色活動,又不搞顏色。
你不要以你的標準衡量我的活動。」
舞台上,那舞姬已經退到台後。
「你看,這不就完了嗎?
我就說不是什麼顏色活動。」
陸清辭垂眼,那眼神裡帶著「你繼續編」的調侃。
蘇酥正要繼續解釋,台上傳來新的樂聲。
一陣鼓點,節奏快悅,緊接著一群年輕男子從舞台兩側跑了出來。
他們穿得很單薄。
袖子卷到肘彎,領口敞著,露出鎖骨和肩頭的線條。
薄紗的衣袍料子,被夜風一吹就貼在了身上。
他們手裡拿著彩帶,隨著鼓點在台上舞動,動作利落而柔軟。
蘇酥看得挺起勁。
還是這表演最帶勁,最好!
奈何身側那道目光實在太過炙熱,她一扭頭,陸清辭的臉已經黑了大半。
他盯著台上的那些年輕男子,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他拉著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蘇酥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他拽著往人群外面走了幾步,
她一邊被他拖著走,一邊回頭看了一眼台上:
「陸清辭!你幹嘛!我還沒看完!」
陸清辭黑著臉:
「看完了,走了。」
「我這環節才剛開始,你沒看台下反響多好,那些姑娘都愛看。」
陸清辭的步子停了一下,看著她:
「所以酥酥是在看那些姑娘的反應,還是在看台上那些人?」
蘇酥仰頭:
「我是策劃者,我在看效果。
你醋勁也太大了。」
他看著燈光落在她耳垂上的細碎光點:
「酥酥再看,我就讓人把他們全都請下台。」
蘇酥無奈:
「行行行,走,去船頭吹風。」
陸清辭的步伐這才慢下來。
蘇酥被他牽著往船頭走,夜風從湖面吹過來,把他袖口的一角拂到她手背上,痒痒的。
仰望天空,她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
夜空中什麼都沒有,只有幾顆疏星掛在不遠不近的位置。
蘇酥臉上帶著笑意:
「我給你變個魔術,看好了。」
她算著時辰,轉過身,雙手舉過頭頂,似乎在向天發號施令:
「三——」
「二——」
「一——」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光從湖岸那頭竄上夜空,在半空中炸開,碎成一片金紅色的流光。
緊接著又是第二道、第三道,不同顏色的煙花在夜空中接連綻放,
蘇酥仰著頭,臉上映著煙花的光,得意的看著陸清辭:
「怎麼樣?厲害吧?」
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她的臉。
煙花在夜空里接連炸開,碎金似的火星子落向水面,
可他卻被更亮的東西釘住了視線。
「很漂亮。」
蘇酥以為他在說煙花:
「那當然,這可是我讓人從江南那邊定的,
說是今年最好的品種,燃放的效果比京城這邊的強太多了。」
陸清辭沒有糾正她。
他牽過她兩隻手,讓它們交疊在自己掌心裡,低頭看著她:
「酥酥,永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夜空在他們頭頂又一次亮起來,又暗下去。
她的瞳孔里映著那些明滅的光點,把整片夜空都收了進去。
蘇酥嘴角動了一下,故作猶豫,故意拖長了尾音:
「呃……
這個嘛……」
手中只感他那雙手的力道緊了一分。
蘇酥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麼重大問題:
「你要是能改掉胡思亂想的臭毛病、不吃那些沒來由的飛醋,我想是可以的。」
他緊繃的肩膀在那句話里鬆了下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他往前傾了傾身,想要抱她,又硬生生剎住,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酥酥說的,我都能改。」
他說完又趕緊趁火:
「那酥酥什麼時候可以與我完婚?」
蘇酥沒料到他會在這種場合突然來這麼一句。
她頓了一下,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
「我才沒時間看什麼婚嫁日呢,你自己找個司儀定日子去。」
說完她轉身就往船的方向走,步伐輕快。
陸清辭快步跟上去:
「我明日早朝就找欽天監看黃道吉日!!」
「隨你。」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忽然想起什麼,
「找歸找,別太鋪張。」
陸清辭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夜風把他袖口的衣料吹起來一角。
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笑意:
「好。」
兩人並肩往岸邊的方向走。
煙花已經放完了,夜空中那些碎光正在散去,只剩下幾縷淡淡的余煙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