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顧時安正靠在艙壁上,嘴裡還叼著一根蟹腿,臉上的表情不怎麼好看。
瞧著陸清辭,就會想起自己那筆還沒落定的帳。
他一個當首輔的,說話不算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顧時安把蟹腿從嘴裡拿出來,又塞回去,咽不下這口氣。
……
這邊,陸清辭的手指捏著帕子,正一點一點蹭蘇酥顴骨上那道用胭脂畫出來的紅痕。
「我跟你說,下次她們要是再敢,」
蘇酥一邊比劃一邊說,
「我直接把人拎起來丟湖裡。
打一頓都是輕的,我得讓她們知道,我蘇酥不是好惹的。」
陸清辭嘴角彎下:
「好。」
「那幾個女人,嘴上那麼厲害,真動起手來連三招都沒撐住。
我反手一擰她們就叫得跟殺豬似的。」
陸清辭順著她的話頭接:
「下次不用你動手。」
蘇酥擺了擺手:
「不用,我自己能解決。
以前練跆拳道的時候,教練都誇我動作利索。」
她說完還比劃了一下的動作,差點踢到陸清辭的手腕。
他躲開,手指還捏著帕子,落在她嘴角邊沿。
指尖停在離她下唇不到一寸的位置,那點距離突然變得很漫長,跨不過去。
「你說那幾個人回去會不會告狀?……」
她沒說完,陸清辭的臉已經湊過來了。
他偏頭,嘴唇快要貼上來時,艙門從外面被人推開了。
沈醉一步跨進來,臉上掛著「我來看熱鬧了」的笑容,身後還跟著賀傾城。
見艙內畫面,腳步停了一下,隨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喲,忙著呢?」
陸清辭鬆開了捏著帕子的手,重新坐直了。
為什麼每次都是他???
沈醉走進來,目光從陸清辭臉上移到蘇酥臉上,又從蘇酥臉上移回陸清辭臉上:
「陸清辭,你不打算介紹一下你這位未婚妻?」
陸清辭看著他,不咸不淡:
「你又不是沒見過。」
聞言,沈醉怔住:
「我見過?什麼時候?我怎麼不記得?」
蘇酥在旁邊接道:
「沈世子貴人多忘事,之前你在朝堂上見過我,可能沒留意。」
沈醉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
「原來如此!我說怎麼瞧著有點眼熟。」
「你今日怎麼又出來了?」
沈醉往椅子上一坐:
「聽說你未婚妻在湖上辦了場遊船活動,我來湊湊熱鬧,
順便瞧瞧你到底找了個什麼樣的。」
他說著上下打量蘇酥,
「方才在甲板上那出戲我瞧了,演得不錯。」
蘇酥微微一笑,坦然受之:
「沈世子過獎了。
倒是沈世子今日這身行頭,走在船上怕是比花燈還惹眼。」
沈醉看了看自己的衣袍,滿意地捋了捋袖子:
「那當然,本公子往哪兒一站,都是焦點。」
賀傾城站在沈醉身後,不知道該插什麼嘴。
蘇酥看沈醉那副渾然不覺的模樣,在心裡默默感嘆了。
這人怕是還不知道賀傾城減肥是為了誰。
蘇酥視線從她臉上掃過,又落回沈醉身上,沒有點破,只對賀傾城說:
「傾城站著幹嘛?坐。」
賀傾城愣了一下,朝蘇酥露出感激笑容,
猶豫片刻才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陸清辭有意想趕這人走:
「你逛完了?」
沈醉擺了擺手:
「不急不急,難得出來一趟。
我這最近吧,練到位了,訓練鬆了不少。
倒是你成天不在府上,天天陪著你這未婚妻,恐怕已經把我忘了吧?」
陸清辭端起茶喝了一口:
「鬆了正好,省得你天天喊累。」
蘇酥坐在旁邊把兩人的話聽了個分明。
她看得出來,陸清辭對沈醉那股嫌棄是真嫌棄,沈醉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也是真的沒心沒肺。
想起當初就是因為這個人,自己才會誤會陸清辭。
不過她現在已經不太計較這些了。
沈醉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問陸清辭:
「你這未婚妻,脾氣看起來不小。
你平日裡受得了?」
陸清辭語氣淡淡的:
「我樂意。」
沈醉嘖了一聲:
「以前我怎麼沒發現你是這種人。」
蘇酥坐在旁邊看著沈醉那張討打的嘴臉,不太想跟他計較。
但賀傾城一直安靜坐在旁邊,她決定幫一把。
「沈世子,你方才進來的時候,看見甲板上那些玩了詩詞遊戲贏到通行證的人了嗎?」
沈醉的注意力被拉過來:
「看見了,怎麼了?」
「那邊還有幾項遊戲挺有意思,沈世子若是不急著走,可以去試試,贏滿三張可以上大花船。
今晚花船上的節目很多,傾城方才都已經贏了兩張了。」
沈醉的目光轉向賀傾城:
「有兩張了?你還挺厲害!」
賀傾城微微一愣,她確實贏了兩張,只是沒想到蘇酥會當著沈醉的面說出來,有些羞澀地低下頭:
「運氣好而已。」
沈醉像是想起什麼,站起來拍了拍衣袍:
「那我出去看看,回頭再來找你們。
賀傾城要不要一起去?」
賀傾城沒想到他會主動邀她,片刻後站起來:
「好。」
說著,就跟著沈醉出去了。
陸清辭重新在她旁邊坐下來,卻沒有像方才那樣湊近,只是在離她半臂的距離上停住。
蘇酥察覺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唇上,語氣帶著一絲防備:
「你幹嘛?」
陸清辭的手指搭在桌沿上:
「酥酥方才誇我,獎勵卻還沒給。」
……
夜晚
大花船上的燈火把整片湖面照得通亮。
船頭的紅綢被夜風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像一面不會停的旗幟。
甲板上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留下來的都是拿到了通行證的。
沈醉在其中穿梭自如,目光已經不在那些遊戲上了。
他的視線在那些跳舞的姑娘身上停下。
那些姑娘穿著輕薄的水袖舞衣,手裡捏著一朵花,腰肢柔軟地擺動,像一群被風拂過的柳枝。
沈醉端著酒杯站在台下,目光從那幾人身上挨個掃過去,嘴角帶著笑意,像是在挑今晚的樂子。
賀傾城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攥著那隻已經有些發皺的通行證,看著他對著台上的姑娘笑得那樣不值錢。
她花了一整個下午幫他贏通行證,從詩詞接龍到猜謎,她一樣一樣地替他贏回來。
他一上大花船就把她忘得一乾二淨。
顧時安站在她旁邊,手裡捧著一袋鼓囊囊的銀子鈔票,正是這次活動所得收益,咬著一塊銀子:
「急什麼,等你瘦下來了,他能不注意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