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紅衣裙的小姐扶著艙壁站起來,頭髮散了一半,髮髻歪到一邊,臉上的妝也花了。
她氣得太厲害一時找不到話。
蘇酥鬆開按著地上那人的手直起身:
「罵我,我當你們嘴欠。
罵我女兒,那就不行。
你們大可以出去說,說我打了你們。」
她拉開了艙門,日光重新湧進來,落在她身上。
只見她嫌棄的拍了拍手,走了出去。
蘇酥剛上船尾一會兒,顧時安就從船艙另一頭找過來了。
他手裡還捏著一隻螃蟹腿,看見蘇酥靠在欄杆上,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走過來:
「姐姐,你剛才去哪了?
我找了你好一會兒。」
蘇酥偏頭看他:
「去解決了點小麻煩。」
顧時安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發現了她微微發紅的手背:
「麻煩?什麼麻煩?」
蘇酥沒有回答,視線則是落在他手裡的螃蟹腿上,瞧著他嘴角那點殘留的油光上:
「我給客人準備的吃食,你給造了???」
顧時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蟹腿,又摸了摸嘴角,表情變得有些心虛:
「不是……姐姐你聽我解釋……
那盤螃蟹擱那兒沒人動,我就順手幹了一盤。
你是不知道我這幾天光吃清湯寡水了,看什麼都像紅燒的。」
蘇酥都快服了他了,扶額:
「那盤螃蟹是給花船上的貴客準備的。」
顧時安用蟹腿指了指自己:
「貴客,我就是貴客。」
蘇酥懶得跟他掰扯,正要開口,船頭那邊傳來一陣動靜。
陸清辭剛處理完朝廷那些瑣事,正沿著船板往這邊走。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站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剛上船還沒尋到蘇酥,幾道身影就突然從側面沖了過去。
顧時安正低頭啃蟹腿,餘光瞥見幾道散著頭髮的身影從他身邊掠過,差點被蟹腿噎住。
那幾個女人頭髮散亂,衣襟歪斜,一個比一個狼狽。
他瞧著那幾副鬼樣子,感慨:
「那幾個女的被誰打了?」
蘇酥平淡:
「我。」
顧時安哦著個嘴,還沒想好怎麼接話,就已經看見那幾個女人衝到了陸清辭面前。
他本能地伸手拽著蘇酥的袖子:
「情況不妙!姐,先撤一下!!」
把蘇酥拉進了旁邊一間空艙房,門板合上,只留了一條縫。
艙門外的甲板上,那幾個女人已經圍住了陸清辭。
穿桃紅衣裙的小姐站在最前面,髮髻歪了半邊,花環也掉了,
衣袍的肩縫處露出一道被扯破的線頭,看著像是剛經歷了一場不小的混亂。
她帶著哭腔開口:
「陸大人,您那未婚妻方才對我們動手……她揪我們頭髮,還打我們!
您看!!!」
說著,她抬起手,小臂上有一道紅痕。
其餘幾個也紛紛附和。
一個比一個聲音大,你一言我一語,把蘇酥說成了蠻橫無理的潑婦。
船上的目光聚攏了過來,他們停下了手裡的酒杯,偏頭張望、
有人壓低聲音詢問身邊人發生了何事?
陸清辭站在人群中間,有個小姐試圖靠近他,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袖子。
陸清辭側身避開,眉頭微微擰緊,語氣冷了幾分:
「說話就說話,手拿開。」
她的動作落了空,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卻又很快穩住了自己的聲音:
「陸大人難道要包庇她?」
旁邊的人也接著話:
「她打了人就這麼算了?
光天化日之下,難道就沒有王法了?」
「陸大人,就算您未婚妻,也不能這樣無法無天吧?」
此時,船艙門被推開。
蘇酥從裡面小跑出來,一隻手捂著半邊臉,指縫間露出幾道紅痕。
她低著頭,像是受了不小的委屈,跑到陸清辭身邊,另一隻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聲音發顫:
「陸清辭~……」
她抬起頭,把那半邊臉露了出來。
顴骨處確實有一道紅色印痕,像是剛被打過,
連衣領也微有些凌亂,發間簪子歪了些許,整個人瞧著柔弱得經不起風吹。
「她們……以多欺少……幾個人圍著我一個人罵,
說我配不上你,還說歲歲是……」
她沒有說完,眼眶卻開始泛紅,
「我爭辯了幾句,她們就動手打我……」
那幾個女人的臉色驟變。
穿桃紅衣裙的小姐瞪大眼睛:
「你胡說!明明是你打的我們!」
另一個人也急了:
「她倒打一耙!她說謊……」
周圍的目光開始游移不定。
陸清辭的目光落在蘇酥臉上那道紅痕上,心疼的收回視線,對身後的追風道:
「去請太醫!!」
追風應了一聲,轉身快步下了船。
那幾個女人張著嘴,有人已經慌了,張著嘴想解釋。
但陸清辭冷眸掃過來,那股分量又讓她們把話卡在了喉嚨里。
蘇酥把臉埋進他懷裡,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能聽見:
「假的,別真叫太醫。」
陸清辭的手臂環過她的肩,沒有當場拆穿。
打算先把這齣戲演完。
那幾個女人還站在原地,臉色發白,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方才找錯了人哭訴。
追風的腳步聲沿著船板走遠了,蘇酥依然靠在他懷裡,低著頭,不敢再抬頭看任何人。
她指尖攥著他前襟的衣料,指尖微微用力。
陸清辭也沒讓她失望,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先回艙里歇著,太醫來了再說。」
蘇酥「嗯」了一聲,順著他的力道往船艙方向走。
路過那幾個官家小姐身邊時,他停下來,掃過那張張慌亂的面孔:
「今日之事,本官記下了。
此事沒完,你們幾個,一個都別想跑。」
陸清辭沒有再多看她們一眼,護著蘇酥進了船艙。
船艙內
蘇酥從他懷裡抬起頭,嘴角彎起:
「方才演得不錯。」
陸清辭看著她臉上那道痕跡,關心:
「當真沒傷著?還是讓太醫來看看吧。」
蘇酥伸手擦了一下顴骨上的紅痕:
「不用,這都是顧時安畫的。」
她頓了一下,表揚著他,
「你方才的樣子確實挺能鎮場子的。」
陸清辭沒有追問為什麼打那些人,只是把她臉上那點蹭花了的胭脂擦掉:
「下次動手,叫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