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辭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旁邊那把還帶著餘溫的躺椅：
「行了，別演了。」
沈醉的動作頓住了，猶豫片刻，慢慢放下拳頭，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葡萄皮，
隨手擱在旁邊的石桌上，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
「你今日怎麼回府了？不用陪你那位小嬌妻？」
陸清辭沒有接他這句話，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
「今日回來，是有件事找你幫忙。」
沈醉站直了身子，目光裡帶上一絲審視。
他認識陸清辭這麼多年，這人主動開口要他幫忙，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稀奇。
「你？找我幫忙？」
他用指背蹭了一下鼻尖，
「你不會是跟未婚妻吵架了吧？
我跟你說，這種事我見多了，女人嘛，哄一哄就好了。
你拉不下臉的話，我可以教你幾招。
我沈醉閱女無數，對付這種情況很有經驗。」
陸清辭看著他，沒什麼表情，可那眼神已經把他心裡的那點小火苗壓了下去：
「我和酥酥好得很！！」
沈醉一臉不信地歪了歪頭：
「不是這個？那我還能幫上你什麼忙？」
陸清辭開門見山：
「借我點錢。」
沈醉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陸清辭重複了一遍：
「借我點錢。」
沈醉的嘴巴張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合上，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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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我借錢？！你……」
他回頭看了一眼秋生，又轉回來，
「你堂堂首輔，俸祿比我高，田產比我多，你管我借錢？」
陸清辭面不改色：
「我錢都交給酥酥了。」
沈醉瞪著他：
「那你倒是問她要啊！！」
他往前邁了一步，指著自己的鼻尖，
「你管我借？你覺得我欠你的？？」
陸清辭喉結動了一下，沒有把嘴邊上那句「你是欠我的」說出口。
他在心裡翻頁，把那些舊帳壓回去。
沈醉見他沒接話，以為他是心虛了，語氣更硬了：
「你娶媳婦，把家底全搬空了，現在轉頭管我借錢？
你當我是錢莊啊？！我都是靠我爹養活我！」
陸清辭施壓：
「你借不借？」
這人問他借個錢，咋還這麼硬氣呢？！
沈醉底氣明顯弱了半截：
「你要借多少？」
陸清辭伸出一隻手：
「五千兩。」
沈醉差點沒站穩：
「五千？！」
陸清辭說：
「我要現銀。」
沈醉靠在石桌上，上下打量他：
「你要這麼多現銀幹什麼？」
陸清辭不想與他細說：「……修繕一下我這府邸，換點東西。」
沈醉的表情僵住：
「換……什麼？！」
他這府邸可是當今陛下所賜，府里上上下下所用之物都是一等一的好。
他還需要換什麼？？
沈醉的目光里滿是「你是不是有病」的困惑。
他站了一會兒，最終敗下陣來：
「……什麼時候還？」
「等酥酥給我發月錢。」
沈醉閉了閉眼：
「陸清辭，你真是……你真是……」
他沒有找到合適的詞，那個詞大約不是什麼好詞。
他轉身向秋生招手，示意他把錢拿出來。
秋生掏出錢袋，雙手奉上。
沈醉心疼的打開，看著裡面即將離他而去的銀票。
數了幾張，最後還是遞了出去，語氣裡帶著一種割肉般的痛：
「下個月月底之前還我。」
「嗯。」
沈醉看著他收下錢的樣子，忽然覺得他今天就應該請個病假，別來他府上。
一來損失了五千兩……！！
這陸清辭就會威脅他，拿捏他TvT。
秋生站在旁邊，手裡的蒲扇不停扇著，想讓自己少爺消消火。
陸清辭站起來：
「多謝。」
說著，他轉身走，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沈醉方才遞錢的那隻手微微彎著，還沒有習慣那幾張票子從自己手裡流出去。
他重新躺回椅子上，搶過秋生手裡的蒲扇蓋在自己臉上，欲哭無淚：
「他還……還能還我錢嗎？」
……
蘇酥宅院
順天府今日放假。
顧懷瑾一大早就被他爹送到了蘇酥這邊。
顧時安今早出門的時候，顧懷瑾正在換鞋。
他爹提著食盒經過，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今日去你姑姑那邊吃飯，我晚點回來。」
顧懷瑾穿好鞋站起來：
「爹你又去陪賀姐姐跑步？」
顧時安一本正經：
「你爹我可是在給你攢娶媳婦兒的錢。」
顧懷瑾呆呆的看著他爹遠去的背影。
他才十歲，他爹就想著他娶妻了？！
顧懷瑾甩著腦袋，將那念頭搖出去。
咦~
他往姑姑院中而去。
顧懷瑾比前兩年長高了不少，身量抽條，不再是幾年前那個滿院子掏鳥窩的皮孩子。
蘇酥院裡，歲歲正蹲在地上全神貫注的看螞蟻。
年年趴在廊下曬太陽，耳朵時不時抖一下，它已經習慣了小主人這種蹲點愛好。
顧懷瑾跨進院門，歲歲抬頭一眼就看見了他，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丟下手裡的草棍站起來：
「懷瑾哥哥！」
顧懷瑾走過去，順手把她腦袋上沾的一片枯葉摘掉：
「吃早飯了沒有？」
歲歲點頭。
顧懷瑾從袖中摸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豆沙包遞給她：
「給你買的。」
歲歲接過豆沙包，不急著吃，伸出小胖手拉了拉顧懷瑾的袖子：
「懷瑾哥哥，你今天能和歲歲玩了嗎？」
顧懷瑾看著她那副已經準備好要玩一整天的模樣，點了點頭：
「歲歲想玩什麼？」
歲歲歪著腦袋想了一下，目光落在院牆邊那片樹蔭下，又落回顧懷瑾背上，像是已經有了想法。
蘇酥正在屋裡忙事。
今日歲歲有顧懷瑾看著，她正好可以研究研究各地宴席活動。
她翻著收集來的遊歷，聽見院子裡傳來歲歲的笑聲。
還是孩子跟孩子在一起玩，最歡樂。
而當她聽到，那聲「駕」時，心裡開始泛起了嘀咕。
她放下書走到門口一看。
歲歲正騎在顧懷瑾背上，小手拉著他的後領，兩條短腿搭在他腰側，小臉上滿是得意：
「駕！駕！往前！」
顧懷瑾正雙手撐地，趴在地上，真的往前爬著。
他爬得不快，怕把背上的歲歲顛下來。
一邊爬一邊配合地發出「嘚嘚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