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指著左邊:
「這邊!」
顧懷瑾就往左邊爬。
歲歲又指右邊:
「那邊!」
顧懷瑾又拐了個彎,往右邊爬。
蘇酥直接給定在了原地,看著自己女兒把顧懷瑾當馬騎,而那匹馬爬得滿頭是汗還滿臉樂意。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娘親個腿,她這段時間是不是太縱容這孩子了?
「歲歲!你給我下來!」
那說話力道隔著半個院子都聽得到。
歲歲正坐在顧懷瑾背上指揮他前進,聽見這聲音猛地回頭。
只見蘇酥正站在門口,雙手叉腰。
她的小臉瞬間垮下來,癟著嘴從顧懷瑾背上滑下來,
啪嗒一下坐在地上,兩隻小胖手背在身後,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那表情變化之快,堪稱古代版變臉。
「娘親……」
顧懷瑾顧懷瑾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見坐在地上快要哭出來的歲歲,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歲歲面前:
「姑姑,不怪妹妹。
是我讓她騎的。」
蘇酥看著他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深吸一口氣,
走過去,把歲歲從地上撈起來:
「你……懷瑾,你這麼寵她,以後她更無法無天了。
哪有哥哥給妹妹當馬騎的?」
歲歲被蘇酥抱起來,趴在她肩上,眼淚已經滾下來了,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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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哥哥……」
顧懷瑾站在一邊,看著她掉眼淚的樣子:
「姑姑,真的沒事。
妹妹喜歡騎馬就讓她騎吧,我爬一會兒不累的。
妹妹還小嘛……等她長大了就不騎了。」
他站在她面前,身板挺直,臉上沒有委屈,也沒有不情願。
蘇酥看著懷裡正在用袖子擦眼淚的歲歲,心裡那點火氣散了一半。
「行了,下不為例。」
蘇酥把歲歲放下來,歲歲落地後立刻撲到顧懷瑾腿邊,小手攥著他的衣角,似怕他跑了。
看著他倆,又望著蹲在廊下已經翻了個身繼續曬太陽的年年:
「歲歲,你要是再欺負哥哥,娘親就把年年送走。」
歲歲把豆沙包塞進嘴裡,含混不清:
「歲歲不欺負哥哥了。」
說著,又撕下一小塊餵到年年嘴邊。
年年聞了一下,叼著那一小塊,又趴回去睡。
蘇酥又回屋忙著自己的事了。
……
傍晚陸清辭才回來。
他踏進院子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今日在文正府盤桓了大半日,和工匠看了幾處要改的地方,又跟沈醉扯了一通沒用的。
見天色太晚了,才匆匆忙忙往回趕。
進院門之前他喜滋滋的,踏進門檻後,抬眼就看見院中空地上一大一小的兩道影子正跑得歡。
顧懷瑾手裡拉著一隻紙糊的蝴蝶風箏,風箏線在他指尖繞了兩圈,被風扯得繃直。
歲歲追在他後面,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邊跑一邊喊:
「哥哥!飛高一點!再高一點!」
顧懷瑾放慢了步子,回頭看她,把手裡的線軸又放了一截,
那隻蝴蝶順著風往上躥了一截,懸在院牆上方搖搖晃晃的,倒像是一隻真蝴蝶在試探風向。
歲歲看著風箏飛起來了,高興得直跳,小胖手朝天上夠,想把那隻蝴蝶拽下來似的。
她嘴裡不停地喊著「哥哥厲害」,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口多了一個人。
陸清辭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
歲歲沒有像往常一樣朝他跑過來,正仰著腦袋追那隻風箏,嘴上喊著「哥哥」,眼裡只裝得下那隻越飛越高的蝴蝶。
一副已經完全沉浸在放風箏里的模樣,陸清辭一時間有些不太適應。
以往他回來,歲歲總是第一個衝過來抱住他的腿,今天倒好,轉頭繼續跟顧懷瑾跑了。
他覺得那隻風箏比他這個爹爹更有吸引力。
以前就聽人說,小孩都喜歡跟著大孩子跑,當時以為那是別人的事。
現在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才發現這話是真的。
顧懷瑾第一個看見了他,放慢了腳步,把線軸往回收,穩住風箏的高度,朝陸清辭點頭:
「叔叔回來了。」
陸清辭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叔叔??
這個稱呼讓他無法忽視。
他雖還沒有和酥酥正式完婚,從規矩上講,顧懷瑾叫一聲「叔叔」也不算錯。
但聽在耳朵里,就是不對味。
他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味,只是覺得這孩子既然叫他一聲「叔叔」,
那他跟酥酥之間那條線就還沒有真正連上。
歲歲這時候也注意到他了,回頭喊了一聲:
「爹爹!」
然後又轉回去看風箏,就跟抽空跟他打了下招呼似的。
真是有哥哥在,爹爹也不香了。
他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顧懷瑾把風箏線慢慢收回來,紙蝴蝶落回他手裡,他把線軸卷好,低頭對歲歲說:
「先歇一會兒。」
歲歲乖巧地應下,跑迴廊下去看年年。
顧懷瑾這才走到陸清辭面前:
「叔叔回來時,可有見著我爹爹?」
陸清辭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回答他那句話,而是訓問:
「你為何叫我叔叔?」
顧懷瑾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我爹說……不能你叫姑父。」
他爹前幾日確實跟他說過這話,說陸清辭和姑姑還沒有正式成婚,叫姑父不合適,還是叫叔叔好。
他當時沒有多想,他爹說什麼就是什麼,他照著叫就是了。
他也知道陸清辭是什麼身份,知道這位即將成為他姑父的人是當朝首輔。
但父命難違。
陸清辭心裡那個猜測落地。
他就知道,除了顧時安那個記仇的,沒人會特意教一個小孩怎麼稱呼他。
他臉上沒顯露什麼:
「你爹教你叫叔叔,你便叫了?」
顧懷瑾:「嗯。」
陸清辭沉默了片刻,隨口問:
「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想做什麼?」
顧懷瑾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
他沒怎麼想過。
以前爹對他在學業上的期望就是努力爭取考個狀元,光宗耀祖。
後面爹只期望他「能讀書就好」,沒再給他劃定過明確的方向。
他每天在學堂里聽先生講課,偶爾也會想自己以後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他想了想:
「……還沒想好。」
陸清辭:
「你可知歷屆狀元,都是我的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