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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他平日裡視為玩物、棋子

2026-08-15 09:09:35 作者: 桃花閒閒

  說罷,他重重拜倒,再抬起頭時,已是老淚縱橫,一副蒙受奇冤、痛徹心扉的模樣。

  他轉而望向帝後,「陛下,娘娘!臣不知漪姐兒究竟是受了何人蠱惑,竟會說出如此忤逆不孝、污衊尊長的狂悖之言!」

  「但千錯萬錯,都是臣這個做父親的錯!是臣這些年忙於公務,疏於管教,才讓她被奸人利用,釀成今日這般大逆不道之禍。」

  「臣……臣有罪!臣甘願領受任何責罰,只求陛下、娘娘明察,還臣與亡母、亡妻一個清白!」

  周文正這番聲情並茂的辯解,配上那恰到好處的眼淚與痛心疾首的神情,當真將一個被不孝女誣陷的忠臣孝子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堂內不少原本心生懷疑的賓客,見狀也不禁有些動容。

  是啊,周督撫這些年來,確實常以其母名義行善,素有孝名。

  而周漪身為人女,御前狀告尊長生父如此重罪,無論真相如何,此女之行徑,都已是大逆不道……

  沈明禾冷眼看著周文正這番精湛的表演,心中冷笑不止。

  此人當真是演技過人,若非早知內情,恐怕連她都要被這「慈父孝子」的形象騙過去。

  跪在周文正身旁的周漪,聽著他這番顛倒黑白、虛偽至極的言語,氣得渾身發抖。

  她目光死死盯著身旁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幾乎要噴出火來:「陛下,娘娘。臣女有人證,更有物證!」

  周文正心中猛地一緊,但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痛心疾首地搖頭,哀聲道:「漪兒,你……你真是魔怔了!為父怎會……」

  人證?物證?

  王氏是「難產」而亡,母親是柳清親手備的藥,當年之事做得極其隱秘,絕不可能留下任何把柄!

  柳清……柳清是他的人,她怎麼可能背叛他?

  然而,就在他篤定對方是虛張聲勢,正欲開口繼續辯解,將「受人蠱惑」、「構陷親父」的罪名死死扣在周漪頭上時。

  「奴婢柳清,願為人證!」

  一個清冷而帶著顫音的女聲,突兀地從人群後方響起,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又潑入了一瓢冰水。

  所有人,包括周文正在內,全都駭然循聲望去。

  只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一個身著素衣、未施粉黛的婦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集瑞園入口處。

  她手中捧著一個紫檀木盒,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異常堅定,一步一步,穿過驚愕的人群,走向場地中央。

  來人,正是柳清。

  她行至周漪身旁,在周文正驟然收縮的瞳孔和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直挺挺地跪下。

  周文正看著跪在自己身側,與周漪並肩的柳清,腦海中瞬間閃過昨日的畫面。

  昨日……昨日定下周筠的及笄禮後,他心中暢快,便去了浣花居。

  因柳清妾室身份,縱使他再如何寵愛,也不能為她亂了綱常,所以她不便出席今日盛宴。

  他怕她心中委屈,特意前去安撫。

  那時,柳清依偎在他身旁,如同過去三十年裡的無數次一樣,溫順,善解人意。

  她說她只要他好,別的什麼都不在乎,名分、場面,她從不計較。

  

  她還柔聲說,今日會送他一份大禮……

  而此刻,她口中所謂的「大禮」,竟然就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和那個逆女周漪跪在一起,在御前狀告他?

  周漪、吳娉、柳清……這些他平日裡視為玩物、棋子、依附他生存的後宅婦人……

  這些本該勢同水火的女人,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聯合了起來,織成了一張要將他置於死地的大網!

  一股被徹底背叛、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暴怒和冰冷的殺意,如同毒焰般瞬間吞噬了周文正的理智。

  他眼中閃過狠毒與威脅的光芒,死死盯著柳清,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低啞的聲音:

  「柳清……你可知你在做什麼?你莫要忘了明楷,莫要忘了柳家……也莫要忘了……你自己的性命!」

  他試圖用兒子、用家族、用她自己的生死來牽制她,這是他們之間最有效、也最醜陋的紐帶。

  誰知,柳清卻仿佛置若罔聞。


  她甚至沒有看周文正一眼,只是將手中那個紫檀木盒高高舉過頭頂,如同捧著自己破碎的靈魂與積壓了三十年的冤屈。

  柳清抬起頭,望向那至高無上的帝後,聲音清晰,擲地有聲,傳遍整個死寂的集瑞堂:

  「奴婢柳清,今日冒死,狀告濟兗督撫周文正三樁大罪!」

  「其一,殺妻!」

  「十六年前,他為攀附權貴,迎娶吳氏女,在其臨盆之際,言語相激,動手推搡,致王氏受驚血崩而亡!奴婢當時雖未親見,但親耳聽到周文正與心腹談及此事,並事後協助其掩蓋真相!」

  「其二,弒母!」

  「為掃清續娶吳氏之障礙,避免其母周老夫人阻攔並揭露其殺妻之行。他授意、逼迫奴婢,在周老夫人日常服用的湯藥中,長期投入慢性的『相思子』毒素,致周老夫人身體日漸虛弱,纏綿病榻,受盡折磨,最終含恨而終!」

  「奴婢……奴婢便是那親手遞上毒藥之人!」

  「三,貪墨邊防衛所軍餉,勾結江南漕運,結黨營私,戕害忠良。」

  「自其上任濟兗督撫以來,虛報山東備倭兵額,剋扣軍餉高達白銀五十萬兩。」

  「與江南鹽漕官員勾結,壟斷漕運私貨,偷漏稅銀,抬高運價,盤剝商民,數額巨大!其暗中經營之產業,遍布濟兗、江南,所得巨額錢財,部分用於賄賂京官,結黨營私,圖謀不軌!」

  「除此之外,他為排除異己,構陷前任濟兗按察使李大人,致其罷官流放,病死於途中!」

  「其罪證、所有往來帳目、秘密書信,妾身已暗中抄錄,請陛下、娘娘御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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