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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昭弟,不得無禮

2026-08-15 09:11:29 作者: 桃花閒閒

  墨紫色本就張揚,緙絲面料在燈光下流動著暗沉的光澤,銀線刺繡更是低調的奢華。

  果然是……符合她口中「晉地來的豪商」身份,頗為……張揚。

  他抬步上前,目光平靜地掃過教坊司那氣派的大門,低聲道:「進去吧。」

  沈明禾立刻收斂心神,摺扇輕搖,「是,兄長請。」

  越知遙跟在他們身後,他依舊作護衛打扮,只是換了一身更顯精幹的深色勁裝,懷中抱著一個紫檀木雕花的長條盒子,那是沈明禾特意給他準備的。

  三人隨著人流,踏入了這揚州城最負盛名的風月之地。

  一入內,沈明禾便被眼前的景象微微怔住。

  與她想像中或是話本里描述的,充斥著鶯聲燕語、男女調笑的狎昵場景不同,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極其開闊的廳堂。

  地面光可鑑人,穹頂高懸,繪著精美的飛天彩繪。

  堂內陳設典雅,多以紫檀、花梨木製成,博古架上擺放著瓷器、玉器,牆上掛著名家字畫。

  若非空氣中那縷縷甜香,幾乎讓人誤以為是進了某位權貴的廳堂或是極雅致的書院。

  廳堂中央,有一座以楠木製成的圓形舞台,此刻正有數名身著素雅衣裙的樂伎演奏著清越的絲竹管弦,曲調悠揚,並非艷曲。

  更令人稱奇的是,堂內一側竟真有一道蜿蜒的「曲水流觴」,清澈的活水潺潺流過。

  水中漂浮著荷葉狀的托盤,盛著酒盞,有那自詡風雅的客人正圍坐其旁,吟詩作對,投壺取樂。

  整個場面,風流意氣,雅致非凡。

  

  可沈明禾心中明白此處再如何風雅,終究是秦樓聲色之地,是無數女子被困鎖、倚門賣笑、身不由己的牢籠。

  這表面的清高,或許只是為了迎合這些浪客附庸風雅的趣味,將赤裸裸的交易包裹上一層華麗的外衣罷了。

  正當她思緒翻飛時,一個機靈的夥計連忙迎了上來,見沈明禾與戚承晏是生面孔,但衣著氣度不凡,立刻堆起熱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二位爺不知是想聽曲兒,賞舞,還是尋哪位姑娘品茗談心?」

  沈明禾將摺扇在掌心敲了敲,下巴微揚,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我們兄弟二人,自然是為綰綰姑娘而來。」

  夥計一聽,毫不意外,笑道:「爺說的是!今日咱們教坊司,十位客人里倒有九位半是為了一睹薛行首的風采。」

  「不知二位爺是想在堂中雅座感受氣氛,還是想要個清靜廂房?」

  沈明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身,故作熟稔地拉了拉戚承晏的袖子。

  戚承晏會意,神色淡然地從懷中取出厚厚一疊嶄新寶鈔,隨意地放入沈明禾手中。

  沈明禾接過那疊寶鈔,動作頗為熟練地用手撥了撥,發出嘩嘩的輕響,目光這才轉向那夥計。

  那夥計的眼睛瞬間就被那厚厚一疊寶鈔吸引住了,眼神發直。

  沈明禾從中隨意抽出一張寶鈔,遞了過去,語氣輕慢:「雅座?我們自然是要最好的廂房!」

  那夥計接過那一貫寶鈔,入手雖輕,但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熱切甚至帶上了幾分諂媚。

  他飛快地將寶鈔塞入懷中,連聲道:「謝爺賞!爺真是豪爽!只是……」

  他搓著手,面露難色,「不瞞二位爺……今日是為薛行首的大日子。咱們這天字號、地字號的廂房,早幾日就被預定一空了……」

  「小人……小人想想辦法,看能否給二位爺騰出一間玄字號的,您看……」

  「玄字號?」沈明禾眉頭一皺,臉上立刻露出不悅之色,摺扇「啪」地合上,「不行!我齊昭出門,向來只要最好的,我們就要天字號的!」

  她語氣強硬,活脫脫一個被慣壞了的、不通世事的紈絝子弟。

  夥計一臉苦相,正要再解釋,一個身著藏青色杭綢直綴、年約四旬、面容精幹的中年管事聞聲走了過來。

  在沈明禾與戚承晏踏入教坊司的瞬間,他就注意到了這兩人。

  雖然看著面生,但那位年長些的氣度沉凝,不怒自威;年少的那位雖舉止張揚,但眉眼間的貴氣與那一身價值不菲的行頭做不了假。

  管事上前,先是對著戚承晏和沈明禾恭敬地行了一禮,笑容可掬地道:


  「二位爺安好,小人姓孫名興,是這教坊司的管事。方才夥計不懂事,衝撞了二位,還請海涵。」

  「這夥計說得是實情,今日閣內這上好的雅間確實緊俏。地字號已滿,天字號嘛……」

  他話說到一半,目光再次仔細地在戚承晏和沈明禾身上掃過。

  戚承晏依舊沉默,但那份淵渟岳峙的氣度,讓孫管事心中凜然。

  而沈明禾那毫不掩飾的的驕縱,更印證了他的猜測——這是兩位不差錢、且習慣了被人捧著的主兒。

  孫管事臉上笑容不變,話鋒卻是一轉:「……不瞞二位爺,如今天字號倒也……並非一間不剩。這最後一間『天水閣』……是預留以備不時之需的。」

  「只是這……閣里有規矩,需得看看客人的『實力』如何,方能決定是否開放。」

  他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得看看你們到底多少富貴。

  沈明禾一聽,像是被點著的炮仗一樣,柳眉倒豎,用合起的摺扇指著孫管事的鼻子,聲音拔高了幾分,故意怒道:

  「怎麼?瞧不起我們兄弟二人嗎?我們的實力還看不出來嗎?」

  「是覺得我們晉地齊家,出不起這個錢?」說著,她還用扇子點了點自己腰間那塊水頭極足的翡翠佩。

  一直未曾言語的戚承晏此時終於開口,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勢,輕輕喚了一聲:「昭弟,不得無禮。」

  沈明禾立刻像是被束縛了般,悻悻地收回扇子,但還是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戚承晏這才將目光轉向孫管事,語氣平靜無波:「教坊司的規矩,我們兄弟二人自然知曉。」

  說罷,他微微側首,喚道:「齊越。」

  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他們身後的越知遙應聲上前。

  戚承晏伸手,輕輕掀開了越知遙手中捧著的那個紫檀木盒的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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