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63章 當真還能說『清者自清』嗎

第463章 當真還能說『清者自清』嗎

2026-08-15 09:13:25 作者: 桃花閒閒

  齊佑林一個河道總督,為何要插手鹽務?是個人野心,還是……

  林守謙一時間只覺得迷霧重重,竟讓他難以看透。

  李修然察言觀色,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大人,還有一事……在下總覺得蹊蹺……」

  「今夜在教坊司,起初公子雖有不忿,但經小弟勸阻,怒火稍歇。」

  「只是後來……那『天水閣』廂房外,有人路過,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傳出的言語……極盡侮辱挑釁之能事,句句戳在公子的痛處,這才徹底引爆了公子的怒火。」

  「而後教坊司後院恰好走水,府衙官差又『恰巧』前來搜捕盜賊,時機拿捏得未免……太過巧合。」

  「在下雖無證據,但直覺此事,恐怕沒表面那麼簡單,倒像是……像是有人……」

  林守謙目光一凜:「你是說……有人故意為之?引徹兒入彀?」

  「小弟不敢妄斷,只是覺得疑點頗多。」李修然謹慎道。

  林守謙緩緩站起身,背負雙手,在鋪著厚實地毯的書房中緩緩踱步,從陰影走到燭光下,又從燭光步入陰影。

  「這一場教坊司的出閣宴……當真是『風雲際會』。趙家、范家……還有那個薛含章……」

  他話音未落,書房外再次傳來管家林秉小心翼翼的聲音:「老爺,小的有要事稟告。」

  「進來。」

  林秉低著頭,捧著一份泥金帖子快步進來,躬身呈上:「老爺,是趙鴻趙老爺府上送來的。說是三日後,趙老爺在府中舉辦春日宴,特邀老爺與公子賞光赴宴。」

  帖子以絳紅色灑金箋製成,封面用隸書端端正正寫著「謹奉林公台啟」,光是這帖子的用料和裝幀,便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豪奢之氣。

  林守謙沒有伸手去接,李修然只好上前接過。

  他翻開請柬看了看,對林守謙道:「大人,今日趙鴻離開教坊司時,曾特意去與那齊家兄弟攀談,神色頗熱絡。」

  「這場筵席,恐怕……多半就是為了這二人所設。這趙鴻……似乎頗為執著於攪弄風雲?」

  林守謙這才從李修然手中拿過那份請柬。

  觸手生溫,是上好的灑金箋,字跡亦是名家手筆,富貴之氣撲面而來,毫不掩飾。

  這位徽州幫的魁首「趙百萬」,果然是一點也不打算遮掩其財勢。

  

  「他連本官都一併請了,」 林守謙摩挲著請柬光滑的邊緣,語氣聽不出喜怒,「這網撒得倒是夠大。不管他究竟想做什麼,既然敢請,想必……也準備好了要露出些尾巴。」

  「那大人……去嗎?」 李修然問,「恐怕來者不善。」

  「既是春日『盛情』,又怎能辜負。」林守謙將請柬隨手丟回桌案,淡淡道:「風起於青萍之末。既然有人想興風作浪,我們躲在家裡,就能避開風浪嗎?」

  「賢弟,」 說罷,林守謙轉向李修然,語氣緩和了些,「無論如何,今日多謝你看護那個逆子,沒讓他惹出更大的禍事。夜已深了,你先回府安歇吧。」

  李修然知道林守謙需要獨自思量,便不再多言,拱手告辭:「大人也請早些休息,保重身體為要。」

  待李修然離開,書房內重歸寂靜。

  林守謙獨自站在窗前,推開半扇窗。

  春夜的暖風裹挾著庭院裡草木的清香湧進來,溫柔地拂過他斑白的兩鬢。

  府中的喧囂似乎已經平息,遠處隱約傳來打更的梆子聲,本該是個安寧美好的夜晚。

  「公子如何了?」 林守謙望著窗外夜色,忽然問道。

  一直候在一旁的林秉連忙上前,躬身答道:「回老爺,大夫已仔細診治過了。少爺脫臼的胳膊和手腕都已接回,上了夾板固定,臉上的劃傷也敷了藥。」

  「大夫說都是皮外傷,未傷及筋骨臟腑,好生將養一段時日便無大礙了。」

  「只是……少爺回來後人便有些懨懨的,不願說話,老夫人一直在旁守著,方才似乎才勉強睡下。」

  「脫臼……皮外傷……」林守謙聽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這齊家之人,下手倒是極有分寸。

  既給了徹兒一個狠狠的教訓,讓他吃足苦頭,顏面掃地,卻又未真正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是顧忌林家的權勢?還是……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去看看。」

  ……

  松濤院內,燈火通明。

  林老夫人坐在外間的羅漢榻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內室里,林徹似乎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了許多。

  看著孫子那張即使青紫交錯、依舊能看出俊美輪廓的臉,林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氣惱。

  氣他不知輕重,為了個女人惹是生非;更氣他那鐵石心腸的父親,兒子傷成這樣,到現在還不肯露面。

  這時,門外丫鬟低聲稟報:「老夫人,老爺來了。」

  林老夫人捻動佛珠的手指一頓,臉上的憂色瞬間收斂,扶著丫鬟的手走了出去。

  外間,林守謙正負手而立,看著牆上懸掛的一幅烽火圖,不知在想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對著林老夫人躬身行禮:「母親。」

  林老夫人淡淡「嗯」了一聲,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林守謙也坐。

  「徹兒……睡了。大夫說,沒傷到筋骨,養些日子就好。」

  「嗯。」 林守謙低低應了一聲。

  林老夫人看著兒子,目光複雜,「我知道,你怨我,怪我太過溺愛徹兒,把他養成了這副性子。」

  「兒子不敢。」 林守謙垂眸。

  「不敢?」 林老夫人苦笑一聲,「你有什麼不敢的?你連自己都能逼到這份上,還有什麼不敢的?」

  此話一出,母子倆一時相對無言,最終還是林老夫人先開了口。

  她的目光落在林守謙鬢角的白髮上,聲音低沉:「守謙,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林守謙垂下眼帘:「母親指的是哪一件?是徹兒狎妓爭風,還是……那對齊家兄弟?」

  「有區別嗎?」 林老夫人嘆了口氣,「事情已經鬧開了。教坊司那種地方,人多眼雜,此刻恐怕已傳得沸沸揚揚。」

  「你這兩淮鹽運使的公子,為了一個官妓,與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你可知,明日御史台的彈劾摺子,會不會已經有人在草擬了?」

  「兒子身在其位,彈劾從未少過。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 林老夫人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譏誚,「守謙,你為官這些年,當真還能說『清者自清』嗎?」


關閉
Δ